“而真正能稳定提炼出高纯度净碱的,只有几种特殊的草木。这些草木的产地,以及净碱的提炼和贩售,皆由朝廷指派的碱行统一掌管。其价格,堪比金银。”
“我们云家,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生意。若想从碱行购入大量的净碱,不仅价格高昂到我们无法承受,更会立刻惊动官府和我们的对头。他们会立刻查清我们的意图。”
她顿了顿,拿起那块最贵的羊脂香皂,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即放下。
“用天价的净碱,去做这锦上添花的奢侈品,利润微薄,且市场狭小,一个月内,绝无可能赚到一两纯利。”
“而你所说的,用最廉价的废油,薄利多销,抢占寻常百姓的市场……更是痴人说梦。”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叶秋途的心脏上。
他引以为傲的、超越时代的商业蓝图,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想到了化学,想到了生产力,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时代最根本的运行逻辑——森严的等级,和无处不在的管制!
他的现代知识,在这里存在着巨大的信息盲区!他就像一个拿着屠龙刀却不知道龙在哪里的傻子!
S级任务……失败……失去一只眼睛……
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小姐的意思是……”
云诗婉看着他惨白的脸,清亮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有惋惜,有审视,但没有半分动摇。
她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叶公子,你的点子很好。”
“但云家,做不了这笔生意。”
云诗婉的话,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将叶秋途所有的希望和侥幸,碾得粉碎。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显得格外刺耳。
叶秋途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云诗婉和青儿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们在观察他,在审视他,在看他这个创造了奇迹又瞬间跌落神坛的人,会作何反应。
是失魂落魄?是恼羞成怒?还是苦苦哀求?
不。
都不是。
在极致的绝望和恐惧中,叶秋途的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
S级任务,一个月,十两银子,失败就失去一只眼睛。
肥皂这条路,被堵死了。
官府专营的“碱”,是一堵他绝对无法逾越的高墙。
那么,怎么办?
放弃吗?然后等着一个月后,系统像摘果子一样,摘掉他的一只眼球?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让他不寒而栗。
既然退一步是深渊,那就只能往前!
叶秋途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重新凝聚起了焦点。
他看着云诗婉,脸上没有半点颓丧,反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小姐指点迷津。”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是小子,想得太简单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这种坦然,让云诗婉眼中的失望,悄然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比一百个绝妙的点子都更重要。
“叶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云诗婉的声音也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安慰的意味,“你的才思,依旧是云府的财富。此事不成,再谋他路便是。你在账房做得很好,云忠管事也对你颇为看重,安心做事,云家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听起来是安抚,是给他台阶下。
但叶秋途听懂了潜台词。
——肥皂的事,到此为止。
你,也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