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诗婉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叶秋途眼中的疯狂和决绝。她看了很久,久到青儿都开始担心自家小姐是不是被这个疯子吓傻了。
终于,云诗婉开口了。
“恕我不能。”
四个字,清冷如霜,斩钉截铁。
“小姐!”叶秋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她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叶公子,十两银子,足够我们云家在最困难的时候维持半年的基本开销。”云诗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让我将这笔关乎全家老小生死存亡的钱,交给一个刚刚失败过、来历不明的下人。你觉得,这合理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准确地插在叶秋途心脏上最脆弱的地方。
“况且,”她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训长辈的威严,“你空有奇思妙想,却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刚才的肥皂计划,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以为商场如战场,只要有好的武器就能百战百胜?错了。真正的价值,不是一个天马行空的点子,而是将点子落地的能力。而这种能力,需要时间和历练来积累。”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蒲团上的叶秋途。
“我承认你很聪明,也有一些超乎常人的见识。但聪明,不等于智慧。”
“回到账房去吧。脚踏实地地做事,用行动证明你的价值。云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书生。”
说完,她对青儿点了点头。
青儿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冷淡:“叶公子,请吧。”
这是逐客令。
叶秋途坐在蒲团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S级任务的倒计时在脑海里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提醒他,死亡正在逼近。
但他没有失态。
没有哀求,没有纠缠,甚至没有露出半分不甘的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云诗婉深深一揖。
“小姐说得对。是小子,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多谢小姐今日的指点迷津,小子受教了。”
这份坦然,让云诗婉眼中的冷漠悄然褪去了一分。能够在如此境地下还保持体面和理智,这个人,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叶公子不必妄自菲薄。”她的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你的才思,依旧是云府的财富。此事不成,再谋他路便是。云忠管事对你颇为看重,安心在账房做事,云家不会亏待你的。”
叶秋途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笔直,步伐稳健,看不出半分颓废。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青儿才小声问道:“小姐,会不会太狠了些?”
云诗婉摇了摇头:“商场如战场,心慈手软者,活不过三回合。他若真有本事,这点挫折算不得什么。若是经不起这点打击,那云家也容不下这样的人。”
她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小字。
但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下了笔。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很轻,很短,但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是叶秋途的。
云诗婉的手一颤,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叶秋途回到账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坐到那张熟悉的桌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