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哪儿?”
她依旧沉默,黑亮的眼珠里满是警惕,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叶秋途放弃了。
他注意到女孩抱紧包子时,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白色疤痕。那疤痕不长,但很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他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流浪的生活,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叶秋途没再追问,只是起身,在旁边一个石阶上坐了下来,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水和干粮,自顾自地吃起来。
他没有看她,却用余光感受着她的存在。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女孩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那份极致的警惕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她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啃着那个肉包,仿佛那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叶秋途放弃了立刻环游庐山的计划。
他以女孩经常出没的几个街区为中心,不远不近地活动着。他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小家伙的生存智慧。
她有自己固定的“领地”,知道哪个垃圾桶里最容易翻到餐馆没卖完的食物;她懂得分辨危险,会主动避开那些满身酒气的醉汉和街头游荡的地痞;她甚至知道每天下午四点,阳光会正好照进一座废弃电话亭,那是她最温暖的“卧室”。
她就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用一种超乎年龄的韧性,对抗着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
这天下午,叶秋途看到她捡到了一个被人丢弃的、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她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刚准备喝。
异变突生。
旁边巷子里突然冲出三个半大的小子,看起来比她大上四五岁,个个又高又壮。为首的那个黄毛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水瓶。
“哟,小哑巴,捡到好东西了?”黄毛怪笑着,拧开瓶盖,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把剩下的水喝了个精光。
“还给我……”
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叶秋途第一次听到她说话。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和同伴们爆发出哄笑:“哈哈!原来不是哑巴啊!”
他把空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踩。
女孩看着那个被踩扁的瓶子,嘴唇被死死地咬住,咬得发白。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下一秒,她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黄毛狠狠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黄毛被撞得一个趔趄,顿时恼羞成怒:“臭丫头,你还敢动手!”
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看到这一幕,叶秋途心中最后一丝名为“旁观者”的理智,被彻底击得粉碎。
那不仅仅是怜悯,更像是一种被点燃的怒火和责任感。他想起了在天桥下,自己为了半个发馊的馒头,被别的流浪汉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
他不能再看着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