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诗婉捏着那张草纸,指尖冰凉。
纸上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通往深渊的台阶。
黑市。
这个词,是云家百年来悬在头顶的家规禁令。
可叶秋途那张平静的脸,还有他嘴里吐出的那个疯狂计划,却比魔鬼的诱惑更致命。
一坛酱,一两银。
富贵险中求。
钱家的步步紧逼,家族账上的赤字,像两条毒蛇,缠住了她的脖子。
她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一句话没说,她快步走出了厨房。
叶秋途知道,她同意了。
他走到水缸前,把手伸进冰冷的井水里,反复冲洗。
右手掌心,被捏碎的棒棒糖划开的细小伤口,在冷水刺激下,一阵阵刺痛。
这股痛,让他头脑无比清醒。
……
次日,天刚破晓。
叶秋途走进厨房,脚步骤然一顿。
昨天还空旷的厨房,此刻堆满了小山般的各色香料。几个新买的大油瓮和醋坛,散发着辛辣又醇厚的混合气味。
云诗婉的效率,比他想的还快。
这位大小姐的骨子里,果然也藏着一头被逼急了的困兽。
“叶管事,这……这是要把整个浔阳的香料都买空了?”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叶秋途充耳不闻。
“所有人,按我说的做!”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议论,“辣椒切末,花椒磨粉。手脚都给我快点!”
厨房瞬间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就在这时,云诗婉带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一身牙白长袍,发髻上只插了根木簪,明明是女儿身,却有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气。
她一踏进厨房,好看的眉头便死死锁住。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扫过满屋子的辛辣气和忙碌的下人,像是看见了一堆发臭的垃圾。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兰花的丝帕,优雅地掩住口鼻。
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对她都是一种折磨。
云家二小姐,云笙。
“姐姐,你带我来这等污浊之地做什么?”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块敲在玉盘上。
云诗婉脸色微变,拉了拉她的袖子:“笙儿,我……我找你帮忙。”
她看向正在检查一盆辣椒粉的叶秋途。
云笙的目光跟了过去,正好看见叶秋途满头大汗,冲着一个磨粉慢了的伙计喝斥。
她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我云家百年清誉,怎可让此等粗鄙之徒登堂入室?”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厨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叶秋途没回头,像是没听见。
云诗婉脸上挂不住了,强撑着说:“笙儿,休得无礼。这位是叶秋途,昨晚的家宴便是他所办。”
“哦?”云笙挑眉,语气讥讽,“原来就是他,将那猪下水搬上我云家宴席的?”
“笙儿!”云诗婉急了,“客人们很喜欢!”
“姐姐!”云笙打断她,“那是他们不懂风雅!我云家是书香门第,讲的是格调!何时需要用这种东西,去迎合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了?”
矛头,直指叶秋途。
叶秋途终于停下手里的活。
他转过身,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上的汗,平静地看着这位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