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着骂着,就会了。”
林希却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骂你的人……是你家人?”她试探着问。
叶秋途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林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一片燃烧殆尽的?烬。
“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爸,我妈,我弟。可惜,评委死光了,现在没机会拿奖了。”
“砰!”
林希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评委……死光了。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玩笑般的语气,说出了足以压垮任何人的事实。
前一秒还满屋飘香的饭菜,此刻仿佛变成了祭品。
林希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在售楼部刷卡时眼都不眨的男人,那个面对绑匪时杀气腾腾的男人。
原来那身坚硬的铠甲之下,早已空无一物。
“抱歉。”她干涩地开口。
“没什么好抱歉的。”叶秋途无所谓地耸耸肩,夹起一块豆腐,“癌症,前几年,一个接一个。挺公平的,谁也没落下。”
他把滚烫的豆腐送进嘴里,面不改色。
“所以,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他忽然说。
“羡慕我?”林希不解。
“对。”叶秋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羡慕你们这些……有家可回的人。不管在外面怎样,总有个地方能回去。有盏灯亮着,有碗汤热着。”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林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以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被金钱和神秘力量包裹的谜团,一个是行走在规则与秩序里的警察。
原来不是。
他们都站在同一片废墟上。
林希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她重新抬起头,迎上叶秋途的视线。
“我父母,也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餐桌上。
叶秋途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林希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缉毒警。因公殉职。”
她看着叶秋途,一字一句。
这话,比刚才叶秋途那句“评委死光了”,更狠,更悲绝。
但这两种痛苦,都是看着亲人离去,而无能为力的痛。
饭桌上的空气,死寂一片。
“所以……”叶秋途的声音哑了。
“所以,别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林希爆了句粗口,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之外失态,“你以为就你自己惨?老娘的人生目标,就是活得比那些毒贩久,然后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送下去,给我爸妈报到!”
说完,她端起饭碗,把剩下的米饭一口气扒得干干净净。
仿佛吃的不是饭,是子弹。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叶秋途在厨房洗碗,瓷器碰撞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庾晚茵抱着娃娃,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已经睡着。
林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璀璨灯火,像一尊雕塑。
“晚上我睡沙发。”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是规定。”
叶秋途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他走到林希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规定?”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个笑话。
他指了指主卧旁边那间空着的次卧。
“从今天起,你睡那儿。”
“不行!”林希立刻拒绝,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我的职责是保护,不是享受!规定……”
“林警官。”叶秋途打断她,语气冷得像手术刀,“你的工作,是保护我和晚茵,对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