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途走了。
像一阵风,来时带着雷霆,去时卷走了厨房里最后一丝值得人回味的气息。
他带走了那张写着诗的、油腻的草纸。
却把一整个厨房的死寂,留给了云笙。
伙夫杂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谁也不敢动。他们的目光,像躲避烙铁一样,不敢落在那个依旧端坐在矮凳上的二小姐身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们最贫瘠的想象。
“小姐……”
嫣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要扶起云笙。
“我们回去吧……”
云笙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干干净净的双手。
那双手,刚才握过一支沾满劣质墨汁的破笔,按过一张包点心的粗纸。
可现在,手上却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小姐?”嫣儿急了。
云笙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嫣儿预想中的崩溃和屈辱,也没有泪痕。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嫣儿。”
“奴婢在。”
“我饿了。”
云笙说。
“去把王师傅做的那盘桂花糕,拿过来。”
嫣儿愣住了。
王师傅也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笙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她站起身,第一次主动伸手,拂去罗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她就站在原地,在这油腻肮脏、气味混杂的厨房中心,等着。
嫣儿不敢违逆,哆嗦着手,从王师傅那里端过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云笙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块。
雪白,晶莹,带着桂花的清甜。
她把它送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
很甜,很软糯,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但今天,这味道不一样了。
舌尖的甜味下,似乎还藏着另一股味道。
是那口黑铁锅的滚烫。
是那勺猪油的浓烈。
是那把野葱被炸裂时的霸道。
“俗骨生真香,方寸融玲珑……”
她喃喃自语。
这才是完整的味道。
缺了那股“锅气”,这桂花糕,就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的甜点。
她咽了下去。
“我们回去。”
她对嫣儿说,语气平淡,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油腻的青石板上,裙摆却未曾沾染半分污渍。
仿佛她走过的不是厨房,而是一条通往新世界的路。
回到“闻香小筑”。
嫣儿立刻张罗着要给她烧水沐浴,换掉这身“不祥”的衣服。
“不必了。”
云笙制止了她。
她走回自己的书案前。
案上,摆着名贵的松烟墨,澄心堂纸,还有她最爱的那支紫毫笔。
以前,她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风雅的地方。
现在,她只觉得……空。
这里闻不到“锅气”。
她屏退了所有人。
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她没有看书,没有抚琴。
只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