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途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真正的风雅,不是关在书房里无病呻吟。”
“是站在山巅,看云海翻腾;是立于江边,听怒涛拍岸。”
“是把天地万物的气,都融进自己的骨头里,再从笔尖吐出来!”
“你那点才华,困在这小院里,就是一潭死水!”
这番话,是邀请,更是羞辱。
它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你,不行。
云笙的眼中,燃起了两簇火。
是愤怒,是不甘,是被戳破所有伪装后的歇斯底里。
“我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把旁边的嫣儿都震得一哆嗦。
吼完,云笙自己也愣住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三言两语,逼到要去爬一座根本不想爬的山。
叶秋途的目的达到了。
对付这种文艺青年,你说她蠢,她不在乎;你说她坏,她无所谓。
但你说她不风雅,没水平,比杀了她还难受。
“小姐!”嫣儿急得快哭了,一把拉住云笙的袖子,“他就是个奸商!他就是想骗你出去给他当摇钱树!你不能上当啊!”
云笙的身体僵着,没有回应。
叶秋途不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府门口集合。”
“过时不候。”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
云家账房。
云诗婉听完叶秋途的计划,啪地一声把账本合上。
“不行!”
她站起身,脸上是少有的强硬。
“现在云味刚有起色,全靠笙儿的名气撑着。你把她带去庐山?你疯了?”
“一首诗的热度,能撑几天?”叶秋途的逻辑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开问题核心,“想让云味站稳,就需要第二首,第三首。把云笙和庐山绑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风雅,是别人模仿不来的护城河。”
“可庐山路远,水路颠簸……”云诗婉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飘忽,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
“大小姐。”叶秋途打断了她,“我一直好奇,云府这么大的家业,为何不见长辈?”
云诗婉的身体僵住。
空气凝固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三年前。”
她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鄱阳湖。”
“船翻了。”
“爹娘,都在上面。”
简短的几个词,比任何悲伤的陈述都重。
“从那天起,我发誓,云家人,再也不走那条水路。”
叶秋途没说话。
他想起了现代的自己,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弟弟,那份压垮一切的绝望。
同样是失去至亲,同样是扛起整个家。
“所以,整个云家的担子,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是。”云诗婉的声音很轻,却很硬,“我必须现实。笙儿和汐儿,是我要护好的……最后一点光。”
她抬起头,直视着叶秋途。
“我不想让她为了铜臭,毁了自己。”
叶秋途看着她。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要坚强,也比他想的要天真。
“大小姐,温室里的花,开得再漂亮,一场冰雹就全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护不住她一辈子。”
云诗婉愣住了。
叶秋途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让她自己选。她比你想象的,要硬得多。”
云诗婉的目光,落回到面前的账本上。
上面,是赤红的亏空。
是摇摇欲坠的家族。
是两个妹妹未来的依靠。
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良久,她从身后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