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云家最终没走水路。
叶秋途选了陆路。
一条据说匪盗横行的路。
三辆马车,十名云府护卫,还有五个脸上带刀疤的佣兵。
叶秋途骑马走在最前头。
青儿扶着云笙上了中间那辆马车。
车厢里,嫣儿早已坐定,一张脸绷得死紧。
车轮刚一动,她的声音就响了,又尖又细。
“疯了!大小姐真是疯了!竟让一个下人决定路线!”
她死死盯着窗外叶秋途的背影,眼神像要扎穿他。
“嫣儿!”青儿低喝一声。
“我偏要说!我爹娘就是死在这条路上的山匪手里!他安的什么心!”嫣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云笙一言不发。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迎着前方的未知。
车厢在摇晃。
可云笙觉得,跟着这个人,比待在固若金汤的云府里,更稳。
中午,队伍停在一条溪边休整。
一个佣兵打来水,刚喝一口就全喷了。
“呸!他妈的,又苦又涩!这是给人喝的?”
叶秋途翻身下马,走到溪边,捧水尝了一口,直接吐掉。
佣兵头领抱着胳膊冷笑,看耍猴一样看着他。
叶秋途懒得理会。
他招呼两个护卫,砸碎几块烧过的木炭,又弄来沙子和碎石。
他撕下衣摆一角,将这些东西分层包裹。
一个简陋的过滤器就做好了。
“装神弄鬼。”佣兵头领嗤笑。
叶秋途面无表情,让护卫将苦涩的溪水倒进去。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布包底部缓缓渗出。
叶秋途接满第一个水囊。
他看都没看,反手就扔给了那个佣兵头领。
头领下意识接住。
在十几个手下的注视下,他脸上挂不住,只能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然后,他没停。
他仰着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整个水囊喝了个底朝天。
周围死一般安静。
只剩下他满足的哈气声。
车厢里,嫣儿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没合上。
云笙看着这一幕,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她读过的所有诗书,都变不成一口能喝的水。
傍晚,天色阴沉得像一块铁。
“就在这扎营!”佣兵头领指着一片开阔地,“视野好,安全。”
“不行。”
叶秋途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又闻了闻风里的湿气。
“往东走三里,有个山洞。走。”
“叶公子,这里……”
叶秋途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眼神比天上的乌云还冷。
佣兵头领后面的话,全卡死在喉咙里。
云府的护卫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调转马头。
佣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夺权!他这是在夺权!”嫣儿在车里跺脚,声音发颤,“小姐,他要把我们都害死!”
一炷香后。
车队抵达山洞。
最后一辆马车刚推进去,天空“轰隆”一声巨响。
黄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
天地间挂起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晚到一步,人就没了。
洞外的佣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呼。
山洞里,篝火升起。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云笙坐在火边,听着洞外砸死人的雨声,身上一片干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