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势没有半点减弱。
嫣儿凑到云笙耳边,牙齿都在打颤。
“小姐!他太可怕了!他什么都懂!他不是人,是个妖怪!他会把云家拖进深渊的!”
云笙看着她。
火光在云笙的瞳孔里跳动。
她第一次开口反问。
“嫣儿,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在哪儿?”
嫣儿呆住了。
在哪儿?
在外面那片能把人活活淹死的泥地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突然,洞口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叶秋途猛地睁开眼,阴着脸站了起来。
“探路的王五,没回来。”
一句话,洞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守夜加倍!火烧旺!”
叶秋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自己则抓起一把刀,披上蓑衣,直接走向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雨幕。
“叶公子!”
青儿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叶秋途没有回头。
“待着。”
他的身影,被黑暗一口吞没。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颊往下淌。
他走到火边,摊开手。
掌心里,是一枚被踩得变了形的马蹄铁。
“妈的,”佣兵头领的声音变了调,“这不是我们的马。”
后半夜,雨停了。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叶秋途第一个冲了出去。
洞口不远处,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上,一个血淋淋的大字,被人用刀深深地刻了进去。
——云。
刀口深可见骨。
新鲜的血,正顺着扭曲的字迹,一滴一滴,往下淌。
血滴进湿漉漉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浓重的血腥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不是山匪。
这是冲着云家来的,索命的阎王。
云笙站在洞口,看着那个血字,浑身血液都凉了。
爹娘亡故,是一种远在天边的悲伤。
而现在,恐惧是一把冰冷的刀,捅穿了她的胸口。
她看见叶秋途走到树下。
他面无表情,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树干上温热的血。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冷静的样子,根本不是在看威胁,像是在鉴赏一幅画。
云笙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干净、纤细、只会写诗的手。
她狠狠地,把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叶秋途的身上移开。
那个男人,成了这片死亡黑暗里,唯一的光。
叶秋途转身,走回山洞。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
他把云笙、青儿和脸无人色的嫣儿,叫到篝火旁。
他掏出一张兽皮地图,“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火光下,他的手指像一把刀,狠狠戳在地图上一个画着骷髅头的地方。
庐山深处。
“明天,我们去这个地方,仙人洞。”叶秋途的声音很轻,却让篝火的炸响都变得刺耳。
“仙人洞?叶公子为何作这样的称呼,在那里有仙人居住吗?”青儿疑惑道。
叶秋途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丫鬟,最后,钉死在云笙惨白的脸上。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二小姐,准备好给你爹娘的仇家,写一首墓志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