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途不敢回头去看。
更不敢去看她们身上被血浸透的衣服。
那血,红得刺眼。
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所谓的计划,所谓的布局。
狗屁的计划!
他差点亲手把她们推进地狱。
后背,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
B级任务失败的惩罚。
一层小刀刮伤。
这点痛,什么都算不上。
可它像烙铁,在他神经上烫出一个耻辱的印记。
提醒他,他搞砸了。
他把人命当成了筹码,结果输得一塌糊涂。
“别过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不是对她们说。
是对自己说。
他怕自己一转身,看到她们苍白的脸,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比如,跪下来。
空气凝固了。
只有青儿无法抑制的、压抑的啜泣声。
云笙站着。
脚下的泥土,被血浸泡得又软又黏。
她的裙摆,沾满了她自己的血,还有青儿的血。
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此刻一片空白。
她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
看着那个背对她们,浑身散发着野兽般暴戾气息的男人。
诗词歌赋。
风花雪月。
一个时辰前,那是她的全世界。
现在,成了一个笑话。
忠心耿耿的嫣儿,把淬毒的匕首捅进了青儿的后心。
她鄙夷的、满身铜臭的杂役,却化身魔神,屠尽了所有敌人。
然后,这个魔神,在害怕。
他在怕她们。
云笙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九年,都活在梦里。
此刻,梦醒了。
醒在一片黏稠的地狱里。
她动了。
扶着烧焦的车壁,一步,一步,朝叶秋途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发出“噗嗤”的轻响。
“小姐!”
青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想去拉她。
云笙没停。
她走到叶秋途的身后,停下。
距离他,只有三步。
“来庐山,是我自己答应的。”
她的声音,又哑又涩,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叶秋途的肩膀,猛地一僵。
云笙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上。
“看见这片云海,是我自己愿意的。”
“嫣儿要杀我,与你无关。”
“这些人想我们死,也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词。
最后,她放弃了。
“你只是……”
“把他们,都杀了。”
“而已。”
叶秋途猛地转身。
他终于看到了云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惊恐,没有崇拜,没有劫后余生。
只有一种死寂的、近乎澄澈的平静。
仿佛这满地的血污,只是一幅画风怪异的泼墨山水。
“在厨房,”云笙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没有笑意,“你告诉我,诗的魂,生在锅气里。”
她的目光,从叶秋途的脸,缓缓移到地上的尸体上。
“今天,我看见了。”
“活人的命,长在刀尖上。”
她抬起头,直视叶秋途血红的眼睛。
“以前,我写的都是风雅。”
“现在我知道了。”
“能活下来……”
“才是这世上,最他妈的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