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忠走到房间中央,看了一眼叶秋途喷在墙上的血,又看了一眼云笙怀里那把煞气腾腾的刀。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云诗婉,微微躬身。
“大小姐和二小姐受惊了。安心休息。”
“这件事,交给老奴处理。”
云忠直起身。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对着叶秋途,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跟我来。”
云忠的声音没有起伏。
叶秋途舌尖的血腥味更重了。
他撑着门框的手指打滑,视野边缘炸开一片黑色的雪花。
身体一软,指甲在粗糙的墙灰上刮出五道白痕,才勉强挂住自己。
云忠就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他。
不催。
不扶。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在审视一件即将打磨的兵器。
叶秋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空气刮过血沫的声音。
他咬着牙,把身体从门框上撕下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研磨声。
冷汗从额角渗出,瞬间冰透了后背。
云忠转身,走向后院深处。
叶秋途拖着残躯,跟上。
祠堂的门被推开。
“吱呀——”
一股陈腐的香灰味,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砸来。
光线昏暗,一排排黑漆灵位在阴影里沉默矗立。
云忠走到供桌前,点香,拜祭。动作一丝不苟。
青烟升起,在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叶秋途再也撑不住。
他背靠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
后背撞在地面的瞬间,他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在旋转。
云忠转过身。
“嫣儿,你杀的。”
他开口,是陈述,不是疑问。
叶秋途的视野已经开始剥离色彩,只剩下黑白。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字。
“是。”
“山上的刺客,也是你。”
“是。”
“十几名护卫的命,折在你手里。”
“……是。”
声音干涩,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云忠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从门缝漏进来的光线完全吞没。
叶秋途被笼罩在一片纯粹的黑暗里。
“这些命,你拿什么还?”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拿什么还?
叶秋途想笑,却只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呛咳,更多的血涌上喉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那块铁牌,扔在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祠堂里炸开。
云忠的视线钉在那块铁牌上。
他弯腰,捡起。
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深刻的“张”字。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叶秋途胸膛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丝丝被抽走。
“三年前,鄱阳湖。”
云忠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叶秋途的耳膜。
“老爷和夫人的船,遇到了张家的船。”
叶秋途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忠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风干的木头。
“官府的结论,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