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内宅。
浓重的药味死死压住了闺房里的熏香。
青儿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她的眉头拧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云诗婉坐在榻边。
她手中的布巾掉进铜盆,溅起一圈冰冷的水花。
她没去管。
手攥着床沿,指节绷得发白。
她就不该答应。
她就不该信那个男人!什么狗屁庐山灵感!
父母当年在鄱阳湖翻船的场景,再一次啃噬她的脑子。
这浔阳城外的山水,就是一张张吃人的嘴!
她猛地站起,焦躁地来回踱步。
房间角落,云笙抱着那柄缴获的环首刀,背靠廊柱。
她换了干净衣服,人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没有半分活气。
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门框边,叶秋途靠着墙。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脸色白得透明。
他双眼紧闭。每一次呼吸,都必须用尽全力压下喉咙口的铁锈味。
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拉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个小身影冲了进来。
是云汐。
“二姐!青儿姐姐!”她跑到床边,看到昏睡的青儿,活泼的声音瞬间哑了火。
“大姐,青儿姐姐她……”
“受了风寒。”云诗婉挤出三个字,声音又干又涩。
云汐不是傻子。
她看看床上的青儿,看看角落里抱着刀的二姐,最后目光落在门边那个快散架的叶秋途身上。
小丫头跑到叶秋途面前,仰起小脸。
“秋途哥哥!”
叶秋途的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我不管!”云汐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宣布,“你们下次出去玩,必须带上我!你们看,青儿姐姐都累病了,要是我跟着去,肯定能帮忙!”
“玩?”
角落里的云笙,终于抬起了头。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似笑非笑。
“对。去杀人,抛尸,被狼追,被人堵在山里砍成肉泥。”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菜谱。
“这么好玩,下次一定带上你。”
云汐的小脸“唰”一下白了。
她听懂了那平静话语下的血腥味。
“我……”小丫头嘴唇哆嗦,却还是梗着脖子,耍赖地抱住叶秋途的胳膊,用力摇晃。
“反正我不管!秋途哥哥,你答应我!”
这个动作,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叶秋途的伤处。
“呃!”
叶秋途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弓起,扶着门框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缕暗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渗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
云汐吓得松开手,呆呆地看着他嘴角的血。
“够了!”
云诗婉的尖叫撕裂了死寂。
她冲过来,一把将云汐拽到身后,一双眼睛血红,死死钉在叶秋途身上。
“叶秋途!”
她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些护卫……那些跟着你出去,没能回来的护卫!”
“十几条人命!”
“你告诉我,怎么交代?!”
叶秋途靠着门框,剧烈地喘息。
他想开口,可一张嘴,涌上来的就是更多的血。
他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