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还在空间里回荡,陈默的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盯着全息投影中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那是他自己,穿着白大褂,眼神里透着他不熟悉的狂热。三年前?清除记忆?首席架构师?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好不容易重建的世界观上。
证据。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权限确认,调取项目日志。电子音毫无波澜。
周围的控制台屏幕瞬间亮起,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模糊的影像记录中,那个年轻的陈默博士正在操作台前疾走,手势果断而精准。另一段记录里,他与一个年轻些的张明远激烈争执,内容赫然是关于技术伦理边界和进化方向。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画面一角,他看见林珊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做着记录。所以她的背叛,从那时就已是定局?
项目代号启明星,电子音继续陈述,旨在通过纳米共生单元引导人类定向进化。您是首席架构师,也是唯一完美适配体。三年前,您因理念冲突携带原始单元脱离,并清除了相关记忆。
理念冲突?陈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看着投影中那个与自己面容相同却气质迥异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陈默博士想要的,恐怕远不止张明远那种粗浅的武力征服。
张明远领导的新黎明,只是项目早期一个失败的分支。他们窃取了不完整的技术,走上了武器化的歧路。
陈默闭上眼,消化着这个颠覆性的真相。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邪恶,却发现那邪恶的源头竟是自己。他赖以生存、用以守护的力量,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造物。
加密频道里,苏晴的声音再次切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陈默!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是否需要强攻接应?
保持位置。陈默的声音异常冷静,与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情况复杂,非敌对,但需要确认。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进入。
他必须弄清楚。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张明远不过是个蹩脚的模仿者。真正的危机,恐怕还潜藏在更深的地方。
收割者是什么?致命算法又是什么?陈默追问。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几段极其复杂的代码流,其中一部分被高亮标红,不断闪烁。
数据不足,收割者信号特征与任何已知文明不符。致命算法是您对项目底层逻辑冗余结构的命名,该结构存在失控风险,您在脱离前未能完成修复。
陈默凝视着那些代码,一股源自本能的熟悉感和强烈的危机感同时涌上心头。他看不懂细节,但那结构透出的某种不协调,让他体内的纳米单元产生了细微的躁动。
张明远知道多少?
他的权限仅限于分支武器化应用。但近期数据显示,他可能通过逆向工程您的早期设计,触发了某种指向收割者的信标。
所以,张明远的疯狂,某种程度上也是自己留下的祸根?而那个未知的收割者,正在被这个祸根引来?
取回力量,是什么意思?陈默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解除您自我施加的精神力限制器,完全同步纳米单元。您当前仅发挥其百分之十五的效能。
一个抉择摆在面前。接受这个荒诞的过去,重新拥抱那份可能再次失控的力量,去面对未知的威胁;或者,转身离开,继续以现在的身份苟延残喘。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个角落。
警告:检测到外部强攻。能量特征匹配——新黎明残部。
陈默眼神一凛。他们竟然找到这里了?
启动防御程序。电子音依旧平静,陈默博士,请做出选择。
震动越来越强,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屑。陈默能听到通道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能量武器交火的声音。苏晴他们在苦战。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将手按在发着白光的主控台上:开始同步。
瞬间,灼热的洪流沿着手臂逆流而上,直冲大脑!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实验室的灯光,激烈的争论,对力量失控的恐惧,还有按下记忆清除键时那份决绝...
呃啊——陈默单膝跪地,汗水浸透了作战服。但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体内的纳米单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重组、链接。一种更精微、更强大的掌控感正在苏醒。
几秒钟后,他重新站直身体。眼中的蓝光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燃烧。
限制器已解除。同步率百分之六十二,持续上升中。
陈默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转头看向轰鸣声传来的方向。
是时候,去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