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于海棠怀孕的消息被确认,苏晨的生活重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如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媳妇儿身上。院里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他不是感觉不到。尤其是对门秦淮茹,每次见着他,那眼神都跟淬了毒似的,看得人后背发凉。
可苏晨懒得搭理。跟这些鸡毛蒜皮比起来,他媳妇儿和未来孩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更重要。
这种转变,首先就体现在“吃”上。
于海棠的早孕反应不算特别严重,但终究是胃口不佳,时常犯恶心。苏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于海棠现在这情况,光喝鲫鱼汤顶多算个聊胜于无。他上辈子那点压箱底的本事,虽说跟这边的医理不是一个路子,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调理人的身子骨。他脑子里立马过了十几种方子,琢磨着怎么把那些药材换成眼下能找着的食材,既要吃着顺口,又要不知不觉地把媳妇儿的身子给补上去。这可比在研究所里算数据,要费神多了。
这天上午,轧钢厂食堂新任大厨,在厨艺界颇有些孤傲的南易,提着两条刚从后厨弄来的活蹦乱跳的鲤鱼,一脸谦卑地敲开了苏晨家的门。
“苏……苏工,我听说嫂子害喜,胃口不好。”南易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将手里的鱼往前递了递,“我寻思着,给嫂子做个糖醋鲤鱼,酸甜口儿的,兴许能开开胃。”
自从上次在半山阁被苏晨那一道“开水白菜”彻底击溃了所有骄傲之后,南易对苏晨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他现在不光把苏晨当成幕后老板,更是当成了厨道上遥不可及的神祇。
苏晨笑了笑,接过鱼,侧身让他进来:“南师傅,有心了。不过糖醋鲤鱼现在可不适合她吃。”
“啊?”南易一愣,“为啥啊?这酸甜口不是最开胃的吗?”
苏晨把鱼收拾得利利索索,头也不抬地说道:“南师傅,嫂子现在闻不得油烟,糖醋口儿是开胃,可又炸又炒的,火气太大,鱼里那点儿好东西也都给折腾没了。孕妇的吃食,讲究个温和。”
南易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苏工说话就是有水平,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道理给说明白了。他凑上前,看着苏晨的操作,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苏晨处理好的鱼,并没有下油锅,而是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鱼片,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手法,加入了蛋清和某种绿色的植物汁液轻轻抓匀。
随后,苏晨取来一个砂锅,锅底铺上几片姜和一小段葱白,将鱼头鱼骨放入,倒入开水,用一种极其精妙的火候控制着。
“南师傅,你看。”苏晨指着锅里,“孕妇补身子,最好就是清炖。但清炖的腥味儿,容易让孕妇犯恶心。所以,这道菜的关键,就在于怎么把腥味儿去掉,还得把鲜味儿提上来,让吃进去的东西好克化。”
他指着旁边一小碟捣烂的绿叶子:“您瞧这个,马齿苋的嫩尖儿。这玩意儿不起眼,但用好了是个宝。它里头有股特殊的味儿,能把鱼腥气给‘吃’掉,还不是用大料硬压下去的那种,是让腥味儿自个儿散了。这么一来,鱼汤就剩下个鲜灵劲儿,保准嫂子喝着舒坦。”
南易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
做个鱼汤而已,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寻常厨子去腥,不是靠料酒就是靠大料猛堆,哪有这么讲究的?这苏工到底是什么神仙?不光会造发动机,造光刻机,连做个菜都跟参禅悟道似的,处处透着学问。
苏晨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操作。
等鱼汤炖到奶白色,他将鱼骨捞出,再把之前腌好的鱼片,一片片滑入滚烫的鱼汤中,轻轻一烫,鱼片瞬间卷曲,变得雪白滑嫩。
最后,他往汤里滴入了几滴清澈如水的液体。
“这是用冬瓜皮和荷叶梗,小火慢慢熬出来的清露。”苏晨淡淡地说道,“主要是清热去火,能防着将来身子发沉水肿。另外,它那股子清香味儿,也能让这汤喝起来更爽口。”
一碗看起来清淡如水,闻起来却鲜香扑鼻,还带着一丝草木清气的鱼片汤就此出炉。
于海棠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汤入口,没有一丝一毫的鱼腥味,只有一种极致的鲜美在舌尖炸开,滑入喉咙,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原本有些发闷的胸口,都觉得舒畅了不少。
“太好喝了!晨哥,我感觉我能喝下三大碗!”于海棠惊喜地喊道。
南易在一旁,偷偷地用小勺舀了一点汤汁,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味道。鲜,却不霸道;清,却不寡淡。各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每一个味蕾都被温柔地唤醒。
这已经不是厨艺了,这是艺术,是学问!
“噗通!”
南易两腿一软,差点给苏晨跪下,他声音都带着颤音:“苏工!您……您收我为徒吧!不,我不配当您徒弟,您让我当个记名弟子就行!求您把这几道菜,不,这几门学问传授给我吧!”
苏晨摆了摆手:“行了,别来这套。这几道菜的菜谱,回头我写给你。你可以放到半山阁,推出一个‘孕期滋补’的特殊菜单,专门提供给有需要的客人。不过,价格要定高一点,毕竟,这里面的学问,是无价的。”
南易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苏晨深深鞠了一躬,嘴里不住地念叨:“苏工,您放心!我懂了!我全懂了!”他看着手里的菜谱,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半山阁的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