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暖粘稠的牛奶海里,挣脱不开。梦里,他被两只奶香四溢、弹性十足的牛奶史莱姆紧紧包裹、挤压,柔软,却令人窒息。他奋力挣扎,那史莱姆却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得更紧。
终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个陈设朴素的房间里。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硬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薄被。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泥土的味道。窗外,是彻底沉下来的夜幕。
一个人影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朦胧。
“沈沁!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是月佑宁。他立刻凑到沈沁眼前,那张属于月兔血脉少年的清秀脸庞上写满了担忧与放松。不等沈沁回应,月佑宁立刻转头朝门外喊道:“振山大哥!沈沁醒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更凉的夜风和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李振山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洪亮的声音里也透着如释重负:“沈沁!你可吓死我们了,就剩下你没醒了!”
沈沁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沉重的眼皮,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试图坐起来:“佑宁,振山大哥,我......我这是睡了多久?咱们现在在哪?”
“距离咱们遭遇袭击已经过去大半天了,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李振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语气放缓了些,“别担心,顾队长他们及时赶到,找到了昏睡在路边的咱们这十二个人。现在咱们在距离遇袭的地方最近的村子里,暂时安全了。”
听到“安全”两个字,沈沁才算松了口气,后背靠在床头,刚想舒展下酸痛的胳膊,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月佑宁和李振山看他的眼神,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上一世帮女邻居抓偷内衣的小偷时,邻居看小偷的眼神,就和这一模一样。
这眼神让沈沁浑身像是爬满了蚂蚁,极不自在。他喉咙有些发干,试探着问:“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月佑宁和李振山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月佑宁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沈沁,你还记得咱们闻到那什么睡睡花粉后发生的事情吗?”
“睡睡花粉......”沈沁愣了愣,混沌的记忆逐渐回笼——月瑶的风刃、防爆盾的撞击、史莱姆的粉色体液、还有最后那股直冲大脑的困意......直到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悚。
看到沈沁这副模样,李振山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搓着手,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听小月讲,你昏睡的时候是倒在他身上的。但是我们陆续醒来后,发现你和苏怀素修女还在呼呼大睡,最诡异的是你还趴在......趴在......人家的......”
他“趴”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那个部位。月佑宁在一旁看不下去,用一种近乎宣布死刑的语气,清晰而快速地补充道:“你还流口水,把人家修女胸口一大片衣服都打湿了。”
沈沁:“!!!”
沈沁整个人都麻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怀素修女与月瑶大战时,那战锤狂舞、战力彪悍的场景!他哆哆嗦嗦地问道:“求你们了,告诉我,你们在苏怀素修女醒来前把我移开了!”
月佑宁摇了摇头:“我们当时都想赶紧把你们搬开。别说,那两个贵族平时不合群了些,当时他俩特别积极就来帮忙了,声嘶力竭着就要把你挪开。”
“那你摇头干什么?”沈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月佑宁面无表情:“那俩贵族刚要碰到你,苏怀素修女醒了。”
“……”
沈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他闭上眼,安详地躺回床上,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状态——胳膊腿都在,重要脏器似乎也没缺失。这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劫后余生般地问:“那说明修女的修养挺好的,这都没弄死我。”
李振山脸上露出了一个“你高兴得太早了”的复杂表情,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几乎捏在一起,比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怎么没有?光明在上,我还是第一次见修女能圣光化锤的!那锤子当时距离你的脑袋就这么点距离!”他比划的那个手势,小到足以让任何韩国人当场拉黑他。
顿了顿,李振山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幸好当时顾队长及时带着城卫军们赶回来了,看见苏怀素修女正要替你进行安息弥撒,赶紧冲上去把锤子拦下来,才从她手里救了你一命。”
安息弥撒......锤子......沈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双目无神地望着茅草铺就的屋顶,喃喃道:“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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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流逝,很快来到了天亮。或许是因为前一天在睡睡花粉的作用下,众人都获得了远超所需的睡眠时间,因此并没有人睡懒觉。所有人都早早地来到了村子中央那间充当临时集合点的谷仓中。
沈沁几乎是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地跟在月佑宁和李振山的身后。然而,当他一只脚刚踏进谷仓门槛时,原本还有些嘈杂议论声的谷仓,瞬间安静了下来。
近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复杂各异。有单纯好奇打量他的,有带着某种男性之间心照不宣的羡慕的,更有不少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然而,所有这些目光,此刻在沈沁感知中都变得模糊不清。因为一道如同实质、蕴含着雷霆怒意的眼神,如同精准制导的利箭,瞬间锁定了他。
那道眼神的主人,正是坐在谷仓角落的苏怀素修女。
此刻,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象征虔诚与洁净的修女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无可挑剔,表面上看去,依旧是一副端庄、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圣洁的虔诚姿态。然而,在她胸前那原本素雅的布料上,一片已经干涸,但形状依旧清晰可辨的、深色的水渍,是如此地刺眼。沈沁双腿发软,差点当场就给她跪了。
“咳。”一声刻意的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城卫军队长顾志勇站在谷仓中央,面色严肃地环视一圈,“关于昨天那场袭击,我在这里跟大家道个歉,是我考虑不周,护卫布置有疏漏,才害得大家身处险境,甚至差点酿成惨剧。”
见城卫军队长都放低了姿态,众人纷纷摆手:“顾队长客气了,谁也没想到敌人这么狡猾。”“就是,咱们能平安无事就好,哪能怪您。”
体型较胖的贵族少年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胸脯,一副“豪迈”的模样:“没事的顾队长!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我和程少之前还觉得,跟这些乡巴佬组队掉价,可昨天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现在也算是跟大家患难与共了!总的来说,没出事就算好,程少,你说是不是?”
站在他身边的高瘦贵族程少立刻点头附和,语气自然却又让人非常不爽:“是啊是啊,陆少说的对!平安无事就好,也算是增进了我们和这些乡巴佬的关系,顾队长千万不要自责。”
沈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这俩货到底会不会说话?
旁边四个冒险者的脸色也变得尴尬,嘴角抽了抽,却还是只能跟着点头称是——毕竟这两位是贵族,他们得罪不起。
顾志勇的眼皮也抖了抖,但他没接话茬,话头一转:“大家平安确实是万幸,不然我真没法跟冒险者公会和学院交代。”他环顾一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了解下昨天遇袭的细节。这次出现的敌人是魔法师,还带着高阶史莱姆。麻烦大家回忆回忆,有什么都可以说,顾某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