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队长的话,谷仓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皱起眉头。大多数人的记忆都停留在“闻到甜香,然后就睡着了”,也说不出更多细节。折腾了半天,有用的信息没收集到多少,只知道醒来时月瑶已经不见了。
就在询问似乎陷入僵局,顾志勇眉头紧锁之际,圆滚滚的陆少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指着沈沁,声音陡然拔高:“他!他绝对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沁身上。
陆少得意洋洋,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大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睡睡花粉是从周围的树林里向我们吹过来的!我们的位置稍微偏后一些,而这小子,”他指着沈沁,“还有那个月兔血脉的少年,以及城卫军的那个预备役,他们三个当时就在树林边上,不晓得在偷偷聊些什么!花粉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到这小子和月兔少年倒在一块!”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沁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醒来的时候,他却已经躺在苏怀素修女的身上了!这距离可差着不少呢!这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众人的回忆。没错,当时粉红色的烟雾弥漫开来,距离树林边缘最近的沈沁、月佑宁和李振山确实首当其冲,好些人都瞥见了沈沁和月佑宁几乎同时软倒的身影。然而当大家从强制沉睡中苏醒,却发现沈沁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不远处晕倒的苏怀素修女身边。
一时间,不少目光带着审视和疑虑,投向了沈沁。
沈沁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事儿本身他倒是有合理的解释,但关键在于修女苏怀素的态度!若是这位姑奶奶当场发飙,自己恐怕先要结结实实挨一顿揍!想到这里,他脊椎骨一凉,急忙就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率先响起,打断了沈沁的辩解,也压下了场间细微的议论声。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身着修女袍、眼神锐利的苏怀素。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汇聚到了这位沉默少言的修女身上。
苏怀素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在顾志勇队长身上停留一瞬,开口道:“我与树林距离较远,发现睡睡花粉后,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并高声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随后,她将昨天的经历娓娓道来——如何与月瑶对峙,战斗中的细节,以及月瑶那番关于“为了两个好苗子而来”的对话,都毫无保留地陈述出来。
众人听着她的讲述,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们这才知道,这位看似柔弱的苏怀素修女,竟然是一位实力高达二阶巅峰的戒律修女!更让他们后怕的是,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浑身是伤的月瑶,真实身份竟是一个二阶风系法师,而且还是此次袭击事件的主使者!
当苏怀素说到自己被月瑶联合那只诡异的魔宠史莱姆弄晕之后,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沈沁,眼神中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沉稳。
“基于以上经历,我个人推测,”苏怀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最开始睡睡花粉飘来时,沈沁确实中招了,但他或许因为体质或距离原因,并未彻底昏睡过去,至少保留了一定的意识。等到月瑶将我弄晕之后,沈沁趁机想要偷袭月瑶,试图扭转局势。”
她顿了顿,继续有理有据地分析道:“然而,月瑶毕竟是二阶法师,感知敏锐。只有准一阶实力的沈沁,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偷袭失败,反而被月瑶再次使用睡睡花粉迷晕。至于他最后倒在我身边......”
修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沈沁那张写满惊讶和感激的脸上,平静地补充了最后一块拼图:“我想,那应该只是巧合。纯粹是沈沁在试图偷袭月瑶时,所处的位置离我倒下的地方比较近罢了。”
沈沁站在原地,听得眼眶都热了。他看着苏怀素修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感慨道:这修女姐姐也太善解人意了吧!不仅帮自己洗清了嫌疑,连理由都帮忙想得明明白白,比自己编的都合理!
顾志勇队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抓住了苏怀素叙述中的一个关键点,沉声问道:“苏怀素修女,你是说,在战斗的时候,月瑶曾明确说过,她是为了‘两个好苗子’来的?”
“是的,”苏怀素颔首确认,并特意提醒道,“而且,她当时明确表示,她所说的‘好苗子’,并不包括我。”
闻言,顾志勇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在场的其余九名年轻队员。如果能确定月瑶的目标是谁,那么对于追查月瑶及其背后势力的动机和范围,将有极大的帮助。
沈沁听到这里,嘴巴动了动,几乎就要将自己和月佑宁极可能就是目标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他可是明确听到月瑶对史莱姆下的命令,显然四个冒险者、两个贵族少年以及李振山都不是她的目标。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陆少和程少“腾”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那必然是我们俩了!”
沈沁眼皮狠狠抽了抽,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内心疯狂吐槽:有你俩什么事啊!这一路巡逻做任务,你俩出过一点力吗?除了中了睡睡花毒原地睡得天昏地暗导致华丽衣袍的边角沾了点灰尘之外,浑身上下连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找不到!我们天天跟你们待在一块儿,都没看出来你俩身上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潜力,那躲在暗处的神秘势力有什么法宝,隔老远就能探测出你俩是“好苗子”?
“首先,月瑶明确说了是‘两个’。”陆少特意在“两个”上加重了语气,扫过众人,“顾队长,你看看我们九个人:那四个冒险者算一个团体;沈沁他们两个和你们城卫军的那个预备役,又是一个团体;只有我和程少,是单独的两个人,人数上刚好对得上!”
程少接过话头,昂着下巴道:“再说天赋!就我和陆少这几天的观察而言,这四位冒险者在武技上嘛......咳咳,平平无奇,而且一看就长得呆头呆脑的,显然不是‘好苗子’!”
那四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冒险者顿时脸色黑如锅底,,但碍于对方贵族身份,强忍着没有发作。
程少的手指又指向沈沁三人:“至于他们三个?一个兔爷儿似的小白脸!”他瞥了眼月佑宁,月佑宁眼神一冷,他赶紧移开目光。
“一个好色小鬼!”他指向沈沁。
“还有一个,”他看向年纪稍长的李振山,“年纪太大了,潜力有限。怎么可能是月瑶所说的天赋异禀的‘好苗子’?”
“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啊!”沈沁气得“蹭”一下跳了起来,指着程少,连手指头都在颤抖,“谁是好色小鬼了?我告你毁谤,你知道吗?我告你毁谤啊!他毁谤我啊!他在毁谤我啊!”
程少嗤笑一声:“你得了吧你!这儿谁没看见你哈喇子都流了人家修女的......”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苏怀素修女面若寒霜,一言不发,只是抬起纤白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身旁临时充当桌面的厚实木墩上。那木墩表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细密的裂纹以掌印为中心蔓延开去。
程少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感受到修女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一样刺过来,悻悻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