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选题单塞进背包夹层，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给自己下了道军令。天刚蒙蒙亮，她已经在青龙山脚下踩着碎石往上走。保温杯里灌的是热茶，不是咖啡——她可不想在爬山的时候被尿意打断节奏。
平板早就打开了离线地图，三个红圈标得明明白白：溪谷转弯处、北坡断崖带、老采石坑旧址。这地方她昨晚躺在床上用卫星图看了不下十遍，连哪块石头看着像人头都记住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虚拟路线变成实地脚印。
她没再盯着昨天蹲守的位置死磕。主编批了三天调查时间，她得像个正经记者，而不是短视频博主蹲景点拍奇观。登山杖一戳一戳地拨开杂草，鞋底踩在湿泥上发出“吧唧”声，活像在给这片荒山打节拍。
走到第一个标记点时，碰到个穿运动背心的老头慢跑经过。林薇赶紧迎上去：“大叔，您常来这儿锻炼吧？有没有见过哪块石头上刻着字，或者画了人形图案？”
老头停下喘气，抹了把汗：“刻字？有啊，‘禁止烟火’‘小心落石’，你要找这个？”
“不是这种。”
“那没有。”老头摇头，“我二十年晨跑路线就没变过，真有你说的那种石头，早被人拍照发朋友圈了。”
林薇笑了笑，道谢走人。心里却嘀咕：要是人人都能看见，那还叫什么神秘石刻？
继续往前，植被越来越密。藤蔓缠树，落叶盖地，一脚踩下去不知道是土还是朽木。她开始用记号笔在树干上画短横线，一圈回来就能看出有没有重复踩点。这招是从野外生存视频里学的，虽然她从没真正迷过路，但仪式感不能少。
上午十一点，抵达溪谷上游。这里就是她拍到练功身影的地方。角度对得上，光线也差不多。她蹲下身子，从包里掏出小刷子，一点点扫开岩石表面的苔藓和腐叶。
啥也没有。
又换了几块相邻的大石检查，边缘整齐的、表面平整的、背阴潮湿的……全看了个遍。别说文字，连个像样的划痕都没找到。
“不会是风化没了？”她自言自语，顺手拍了张照存档，备注写上“疑似区域，无实物证据”。
转战北坡断崖。一路上坡陡得像是谁把山路折了个角。中途歇了两回，喝了几口凉茶，嘴里泛苦。到了凹陷岩棚下，果然发现几处涂鸦，红色喷漆写的“阿强到此一游”“丽丽我永远爱你”，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箭头。
她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年头连野山都不清净了。
下午两点，终于摸到废弃采石坑。地面全是碎石块，大小不一，堆得乱七八糟。想找一面完整石壁？难如大海捞针。
她还是不死心，掏出金属探测仪晃了两圈。滴滴响了几次，低头一看，是半截生锈铁钉和一个易拉罐拉环。
“行吧。”她收起仪器，“当个心理安慰还行。”
太阳偏西，影子越拉越长。林薇坐在山脚一块平石头上，背包一扔，眼镜摘下来捏着鼻梁揉了揉。笔记本摊开在腿上，一页页翻过去，全是“未见异常”“无可疑痕迹”“地貌自然”。
一天下来，脚底板发烫，脑子也空了。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凉茶，涩得直皱眉。这时候要是有杯冰美式就好了，可惜山上连自动贩卖机都没有。
忽然，那条匿名私信又蹦出来：“你漏了个细节——石头上有划痕，像是新刻的字。”
这话她本来没太当真。毕竟对方连脸都不敢露，搞不好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瞎编的。可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如果石刻真的存在，为什么只有秦峰（她还不知道名字）一个人练成了？如果不存在，那视频里的动作怎么解释？小说更新在前，事件发生在后，时间轴严丝合缝，这不是巧合能说得通的。
更奇怪的是，论坛里那些自称练习有效的读者，居然分布在全国十几个城市。有人留言说在家门口公园的假山上发现了类似刻痕，还有人说地铁通道的水泥柱上有模糊图案。
“总不能全国同步搞行为艺术吧？”她低声嘟囔。
手指无意识敲着笔记本封面，咔哒、咔哒，像在打摩斯密码。
然后她猛地顿住。
所有线索的起点是什么？
不是视频，不是热搜，不是西街口斗殴。
是那本小说。
《石刻奇缘》。
作者叫“玄尘”，笔名听着就很修仙范儿。注册时间半年前，头像是片云雾缭绕的山巅，简介写着：“练功先练心，信则灵。”
就这么个扑街作者，莫名其妙火了一把，结果现实里真有人按着他写的练出东西来了。这合理吗？
除非……
除非这根本不是他编的。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林薇坐直了身子，眼神一点点亮起来。之前她一直想着“找物证”，以为只要找到石刻，一切就清楚了。但现在看来，或许方向错了。
真正的源头，可能不在山上。
在键盘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