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竟天回到办公室时，右眼还在抽。他没有开灯，反手把门带上，帽檐往下压了半寸，顺手从抽屉里摸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是草莓味的，像小时候妹妹偷藏在书包夹层里的那种劣质糖果。他嚼得咔咔响，试图用这股廉价的甜劲儿把脑子里那首歌压下去。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吴小姝发来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糖棍咬断，然后吐进垃圾桶，起身时左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了那块被盐水泡过又烘干的SIM卡。没事，老吴顶多是嫌他昨晚行动没报备，大不了听两句训，再表演个“深刻反省”。
可当他推开科长办公室的门，看见吴小姝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时，嘴里那点甜味瞬间变成了铁锈味。
“坐。”吴小姝把档案往桌上一摔，纸页散开一角，露出几个红章印：**警校体能考核记录（补考）**。
杜竟天坐下，翘起二郎腿，新拆开的棒棒糖棍在齿间转了个圈：“科长这是要给我做人生复盘？建议加个PPT，我好记笔记。”
“你警校射击倒数第三，格斗课三次挂科，体能测试靠吃兴奋剂才勉强达标。”吴小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现在呢？上个月你在废弃地铁隧道里，用匕首挑断了灵械人核心动力轴——那玩意儿直径不到两毫米，连许昭昭的AR眼镜都捕捉不到运行轨迹。”
杜竟天耸肩：“可能那天手气好。”
“手气？”吴小姝冷笑，“王振宇家那个护盾阵，技术科研究了三天都没破译逻辑结构，你进去十分钟就拆了？还正好切在能量节点上？你说你是‘凭感觉’？”
“对啊。”杜竟天咧嘴一笑，“祖传直觉，我妈说我们家祖坟冒的是青烟，不是黑烟。”
“少扯淡！”吴小姝猛地拍桌，“你知不知道西郊七号库的事？杜骁昨天被人跟踪，信号中断前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有你哼过的那首童谣！”
杜竟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没动，也没反驳，只是把棒棒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轻轻咬了下去。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超能力。”吴小姝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扒皮抽筋，“我是问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早就不是普通人了？如果你真有什么底牌，现在就可以亮出来。但如果是在拿案子赌命、拿兄弟当垫脚石——”
他停顿一秒，声音更低：“那你别怪我把你调去扫大街。”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
杜竟天缓缓吐出糖棍，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残留的糖粉。
“吴哥。”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也软了半分，“你要查我，我不拦。档案爱调就调，监控随便看。但我告诉你一句实话——”
他抬头，左眼笑眯眯，右眼仍低垂着，歪斜的帽檐阴影恰好遮住那一圈尚未褪尽的青铜纹。
“我杜竟天办的每一起案，证据链齐全，程序合规，没让一个无辜的人进局子，也没放走一个该抓的混蛋。你要是因为我破案太快，怀疑我嗑药开挂，那行，明天我就申请调岗去户籍科，天天给人盖章‘同意迁入’。”
吴小姝眯眼：“你就这点回应？”
“不然呢？”杜竟天摊手，“难不成让我当场表演喷火还是御剑飞行？你要真信这套，我现在就给你画张符，保你今年升职加薪，桃花旺，血压稳。”
吴小姝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终于收回目光，拿起档案袋，一页页翻过那些早已作废的成绩单。
“我会继续查。”他说，“不只是你，还有你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陈大力、小满、杜骁……只要和你有关的，我都不会放过。”
杜竟天点头：“欢迎监督。顺便提醒一句，小满上周摸了你的保温杯，看到你在跳《最炫民族风》，穿红裤衩。”
吴小姝眼角抽了抽，挥手赶人：“滚。”
走出办公室，杜竟天嘴角还挂着笑，直到拐进楼梯间，才抬手按住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