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杜竟天的指缝往下淌,那块带血的眼镜残片被他攥得太紧,边缘已经嵌进掌心。他没松手,也没抬头,只是膝盖还压在钢板上,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
直到一声轻笑从三米外传来。
“你妈临死前也这样——低着头,不说话,可眼睛里烧得能点着整片海。”
夜枭靠在锈蚀的集装箱上,半边身子泡在积水里,机械臂只剩一根扭曲的金属骨,右眼的灵核忽明忽暗,像坏掉的信号灯。他咳出一口黑血,居然抬手抹了抹嘴角,动作滑稽得像个醉汉。
杜竟天终于动了。
他缓缓撑地,左腿发力,整个人从地上拔起,站得笔直。雨水冲开脸上的血痕,露出半张冷到发僵的脸。
他还来不及开口,一道紫影破空而至。
“啪!”
一只紫砂壶砸在夜枭脚边,瓷片炸飞,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腾起白雾。壶身印着“养生之道”四个字,壶盖歪斜地卡在钢板缝隙里,还在滴水。
紧接着,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踩实了,一声闷雷自高空滚落。
杜玄冥落在码头中央,白发披散,道袍无风自动。他手里拎着个新壶,正慢条斯理地往里头撒枸杞。
“孽障。”他眼皮都没抬,“偷《魂器篇》,炼活人魂核,拐卖先天道体,勾结黑市灵械贩——你哪一条不是该千刀万剐?”
夜枭咧嘴笑了,牙齿泛黑:“师父……哦不,家主大人,您当年把我吊在祖地塔顶抽了七十二鞭,就为了我翻了一页禁术。现在您孙子体内封着上古战魂,您怎么不说他是异类?”
杜玄冥依旧淡定,甚至吹了吹壶口热气:“战魂可用,心术不正者不可用。你私改血脉、夺舍凡人、制造灵傀,已入魔道。”
“魔道?”夜枭猛地抬头,右眼里灵核骤亮,“你们杜家把亲儿子送上高台当祭品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魔?”
杜竟天瞳孔一缩。
杜玄冥却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轻轻放下茶壶,双手缓缓抬起。
刹那间,天枢城十二座古楼顶端的铜铃同时震响。地铁口、老桥墩、废弃庙宇……凡有杜氏阵眼之处,皆泛起微光。电网噼啪作响,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唯有码头上空,乌云如巨锅倒扣,漩涡中心电蛇狂舞,雷声沉闷如鼓。
九霄引雷阵,启动。
“你还有脸提祭品?”杜玄冥声音不高,却压过雷鸣,“你母亲自愿替死,是你父亲违令私藏战魂传承,才导致她不得不挡那一劫。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重复他的错路。”
“放屁!”杜竟天终于吼出声,声音撕裂雨幕,“我妈不是替你清理门户挡雷的!她是想救我!她最后说的是——别信你爸!”
杜玄冥这才第一次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说的是对的。”老头淡淡道,“你爸确实不值得信。但他死了,规矩还在。”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下压。
天空裂开一道蓝紫色闪电,直劈夜枭头顶!
夜枭狞笑,举起残臂:“来啊!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异类’!”
就在劫雷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嘶声喊出最后一句话:
“杜竟天!你爹也有战魂!他也撑不过三十岁!你以为你能逃命?等月圆之夜它反噬你神魂时,你会比我现在更疯!”
轰——!
雷光炸开。
可杜竟天却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战魂在他体内猛地一震,仿佛有千万根针从脊椎往上扎。右眼剧痛,青铜纹自眼角迅速蔓延,爬过颧骨,逼近鼻梁,皮肤下浮现出古老符文般的裂痕。
他咬牙,左手狠狠掐进大腿,鲜血立刻浸透裤料。
“闭嘴……”他低吼,声音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我不信你……也不信他……更不会变成你这种疯狗!”
夜枭在雷光中狂笑,身体被电得抽搐,却仍指着杜竟天:“等着吧……下一个月圆夜……它就会吃掉你……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杜玄冥收手,雷云暂缓,冷冷扫了孙子一眼:“控制不住自己,就别妄谈真相。”
杜竟天没看他,只死死盯着夜枭。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混着血,在左脸划出几道红痕。而右脸,青铜纹已覆盖过半,像一张正在覆面的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