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竟天把那滴血抹开的时候,指尖的震颤还没停。他盯着警徽背面“守序”两个字被血糊住,忽然觉得这俩字挺可笑——从小到大,他守的哪一回不是别人定的规矩?母亲失踪那天,父亲启动轨道炮那天,爷爷引雷劈夜枭那天,没人问过他想不想守。
他没回庆功宴,也没去领新锦旗。翻墙出警局时顺手摘了片梧桐叶塞进卫衣兜,也不知道干吗,可能就想带点人间气息上山。
孤峰不高,但够秃。山顶平得像被谁拿刀削过,寸草不生,只有一圈风化严重的青石残垣,据说是百年前某个疯道人布下的引雷阵遗迹。杜竟天踩着碎石往上走,每一步都让战魂封印震一下,疼得他牙根发酸。快到阵心时,右眼突然一热,破妄之瞳自动激活,视野里整座山的灵气脉络瞬间亮起,像一张被点亮的电路板。
“行吧,你也要加班是吧?”他对着自己的眼睛说,“今晚算调休,不准报销。”
他从兜里掏出警徽,轻轻放在阵眼凹槽里。玄铁链子碰到石头发出“叮”一声,紧接着,整座残阵嗡鸣起来,像是老机器重新通了电。他盘膝坐下,双掌贴地,开始引导灵力。可刚运起气,右手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石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
这血不听使唤,自己往警徽上爬,一圈圈缠上去,最后竟在徽面形成个微型符阵,和杜氏家传的“镇灵契”有点像,但多了几道科技纹路,像是有人拿二进制代码改了祖宗家法。
杜竟天盯着那图案看了三秒,忽然乐了:“合着我这警徽还能升级?下次是不是得扫码更新?”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没正经,一边咳血一边讲冷笑话。”
杜竟天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您老不是说三天后才来收尸吗?这才几个小时?”
杜玄冥踱步上前,紫砂壶还在冒热气,枸杞在茶汤里沉浮得挺规律。他绕着引雷阵走了一圈,用壶嘴点了点杜竟天放下的警徽。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连句招呼都不打?”
“我留了请假条。”杜竟天抬起左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编辑到一半的短信,“写好了‘我去飞升了,卤蛋放冰箱第三格’,就差发送。”
“你当我是食堂大妈?”
“至少您泡的茶比陈大力熬的卤蛋靠谱。”
杜玄冥把壶往地上一墩,茶盖跳起来两寸高:“你还记得陈大力?那个给你下药的人?”
“下药?”杜竟天眯眼,“他给我的是静心卤蛋。”
“三年前就开始掺镇灵粉,剂量刚好能压制战魂,又不会让你发现异常。”老爷子冷笑,“你以为他真是个做饭的?他可是你妈亲手调教出来的‘影卫’。”
杜竟天手指一顿。
“所以那些卤蛋……”
“每一颗都是她留的后手。”杜玄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已经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这是她最后一道保命符,说等你飞升时用。我一直没给,就是怕你太早知道真相,扛不住。”
杜竟天盯着那符纸,喉咙动了动:“什么真相?”
“破妄之瞳不是战魂给的。”杜玄冥声音低下来,“是你妈用半条命换的。她当年为了保住你这双眼睛,硬生生把自己一缕神识炼进了月华阵眼。每到月圆,那缕神识就会苏醒,借你双眼看一眼人间。”
杜竟天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虚妄?”老爷子盯着他,“你看到的,是她留给你的记忆碎片。每一次破妄,都是她在提醒你——别信家族,别信规则,别信我。”
风忽然停了。
杜竟天右眼的青铜纹路剧烈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显示屏。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嗓子眼堵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他声音发哑,“为什么当年非要对夜枭下死手?他也是实验体,他也……”
“他是害死你妈的凶手。”杜玄冥打断他,“他拿她的魂当电池,二十年不停榨取。你以为雷劫可怕?他做的事,比千道天雷凌迟还狠。”
“可她说过……”杜竟天攥紧拳头,“她说要我活下去,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