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的红点转向了。
杜竟天盯着监控终端上那条缓缓偏移的轨迹,手指在玄铁警徽边缘轻轻一弹,屏幕应声黑屏。他拔出数据接口,模块还带着微弱余温,像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铁疙瘩。
“看够了。”他说。
许昭昭抬头:“你不追信号?”
“追得再紧,也追不到人心。”他把模块塞进裤兜,“我现在要去个没WiFi的地方。”
吴小姝正往战术腰带上挂新式脉冲枪,闻言抬眼:“你不是说全球威胁等级已经升到橙色?”
“是啊。”杜竟天拉开指挥中心大门,“所以我得先把自己调成绿色——别紧张,就上去透口气。”
没人拦他。毕竟整个天枢城都知道,这位新晋“双文明协调使”有个怪癖:每逢大事,必登高;每登高,必吃卤蛋。
他一路步行爬上天枢塔顶层观景台,电梯明明能到,但他偏要走消防通道。台阶共一千零八级,他数着步子,一步不落。走到第九百九十九阶时,左兜里的卤蛋袋子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推开顶楼铁门,夜风扑面。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霓虹与灵光交织,轨道电车沿着悬浮导轨滑行,车底擦出淡蓝色灵气弧光;远处修真集市还在营业,符纸灯笼随风轻晃,几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正用AR眼镜比拼御剑速度;再往东,镇魂塔顶端的导流阵列缓缓旋转,将地脉灵能转化为清洁能源输送到全市。
他靠在护栏边,掏出卤蛋,剥壳的动作熟练得像拆炸弹。第一口咽下,胸口那股隐隐躁动的战魂气息便如退潮般平息。他知道这是母亲留下的镇灵粉在起作用,也知道陈大力每次做的卤蛋都多放了一味“安神草”——虽然大叔嘴上总说“吃多了胖,破案靠脑子不是靠胃”。
右眼忽然一热,青铜纹路浮出半寸,又迅速隐去。
月相还没满,破妄之瞳却已有苏醒迹象。他闭了闭眼,耳边仿佛响起母亲日记里的摇篮曲节拍,和他刚才在控制台上敲出的节奏一模一样。
“急什么?”他低声说,“轮到你的时候,自然会亮。”
风把卫衣帽子吹起来,他又把它按下去。警徽挂在链子上,随着呼吸轻轻摆动,映着城市灯火,像颗不会坠落的小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快,但很稳。
吴小姝第一个上来,肩章在夜色里泛着哑光。她没穿防弹背心,配枪也换成了便携式震荡器,枪套还特意调到了左手侧。“上面让我不用跟着,我说我这不是跟人,是来站岗。”
许昭昭紧随其后,AR眼镜换了新镜片,边缘镶了道银丝符文。“我爷爷今天没推课。”她语气有点不敢信,“难道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修真苗子?”
“是你实验室的关公像今天没连WiFi。”杜竟天笑,“它叛逃了,估计去搞副业了。”
唐断岳一脚踹开安全门,手里拎着个铁皮箱。“你们在这搞文艺汇演?”他把箱子往地上一墩,掀开盖子,里面是三块冒着热气的灵能测试砖,“我刚顺路砸了两台报废灵械人,材料还算新鲜。”
苏枕月最后一个到,出租车停在楼下,车顶灯还亮着。她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一枚铜钱,在栏杆四角轻轻一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薄雾状屏障悄然展开,将整片观景台笼罩其中。
“聚灵阵?”许昭昭挑眉。
“静心阵。”苏枕月轻声道,“怕有人听不清某些话。”
几个人站在那儿,模样各异,站姿也不统一,可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吴小姝看着城市地图投影在掌上终端,许昭昭调试着灵气波谱仪,唐断岳抱着胳膊瞪着测试砖,苏枕月指尖绕着罗盘丝线打转。
而杜竟天,就站在中间,左手插兜,右手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卤蛋。
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他们在这儿,不是为了开会,也不是为了备战。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这个世界,还能被守住。
直到一声“咔嚓”打破宁静。
杜雪霏举着手机从楼梯口探头,镜头对准哥哥,屏幕上弹幕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