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四合院就被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煤炉捅火声唤醒。灰蓝色的晨雾裹着煤烟,在青砖灰瓦的屋顶上绕了圈,慢慢散开。顾明远裹着粗布褂子起身时,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还带着霜气,吹得他指尖发僵——昨晚没来得及修补的窗户,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麻烦。
他蹲在煤炉前,用铁钎捅了捅炉子里的残煤,只带出几块黑黢黢的煤渣,火星子溅在地上,很快就灭了。记忆里原主留下的半筐煤,昨天被他用了大半,现在筐底只剩薄薄一层碎煤,连烧开一壶水都不够。“得先去煤站买煤,不然今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顾明远皱着眉,把系统奖励的“基础维修工具包”拎到门边——等买完煤,还得去废品站找块碎玻璃补窗户。
刚走出屋门,就见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东厢房的一大爷正站在自家门口劈柴,斧头落下时发出“咚”的闷响,木屑溅在青石板上;西厢房的许大茂蹲在墙根刷牙,看见顾明远出来,嘴里含着牙刷,含糊地哼了声,眼神扫过他手里的工具包,又飞快移开,透着股不怀好意的打量。
顾明远没理会他,刚要往院门口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孩子的嬉闹声。还没等他回头,就感觉后腰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紧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他脚边的煤筐被撞翻了,碎煤撒了一地,混着青石板缝里的泥土,黑乎乎一片。
“哎呀!”一个带着刻意夸张的惊呼响起。顾明远转头,就见三大爷贾敬才正拽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还攥着个弹弓,正是三大爷的孙子贾小东。三大爷脸上堆着假笑,伸手在贾小东后脑勺拍了下,力道轻得像挠痒:“你这孩子,怎么走路不长眼?没看见顾叔叔拎着东西吗?快给顾叔叔道歉!”
贾小东噘着嘴,扭着身子不说话,眼神里没有半点歉意,反而偷偷瞄着地上的碎煤,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事。顾明远心里瞬间明了——这哪是孩子不小心,分明是三大爷故意教唆的。昨天贾张氏上门探底没占到便宜,今天三大爷就换了个法子,想用“孩子犯错”套人情,回头再以“赔煤”为借口,让自己欠他的债。
“顾兄弟,实在对不住啊。”三大爷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煤上,语气带着点“为难”,“你看这煤撒了一地,也没法用了。我家煤筐里还剩点煤,要不你先拿去用?等下次你买了煤,再还我就行——都是邻居,别跟我客气。”
说着,他就想转身去自家屋拿煤,那架势像是生怕顾明远拒绝。顾明远看得分明,三大爷说“剩点煤”时,眼角偷偷瞟了眼自家窗台——那里摆着个半满的煤筐,煤块个个完整,比自己撒在地上的碎煤好多了。
“三大爷客气了。”顾明远往前一步,挡住三大爷的路,弯腰捡起煤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孩子年纪小,难免有失手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煤撒了,我扫起来还能凑合用,就不麻烦三大爷了。”
他说着,从工具包里掏出扫帚——昨晚系统奖励的工具包很齐全,连小扫帚都有。顾明远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把地上的碎煤扫进筐里,连缝隙里的小煤渣都没放过。三大爷脸上的笑僵了下,手还僵在半空,像是没想到顾明远会这么不给面子,连“人情”的边都不接。
“这怎么行呢?”三大爷还想挣扎,语气拔高了点,故意让院里的人都听见,“煤都脏了,怎么用啊?我家那煤是新买的,干净得很,你拿去用,真不用还——”
“三大爷的好意我心领了。”顾明远直起身,把装满碎煤的筐子拎起来,目光扫过院里的人——一大爷停下了劈柴,许大茂也漱了口,正盯着这边看。顾明远故意提高声音,“我刚回来,不想给邻居添麻烦。再说,我自己能解决的事,就不麻烦别人了,省得回头落人口舌,说我仗着是侨眷,到处占邻居便宜。”
这话一出口,三大爷的脸瞬间白了点。他最在乎“名声”,要是被人说“逼侨眷占自己便宜”,以后在院里就没法抬得起头。一大爷也点了点头,看向三大爷的眼神带了点不赞同——一大爷虽然爱讲“公平”,但也知道侨眷身份特殊,不想院里闹出“欺负侨眷”的事。
许大茂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什么清高,说不定心里早就想要了。”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顾明远听见。顾明远没理他,拎着煤筐往院门口走,只留下三大爷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贾小东都忘了管。
出了四合院,顾明远直奔街道办旁边的煤站。1972年的煤站是国营的,门口挂着“红星街道煤碳供应点”的木牌,墙面上用白灰写着“节约用煤,支援生产”的标语。煤站里挤满了人,都拎着煤筐排队,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冬天的煤是刚需,晚了就可能买不到。
顾明远排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他。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要多少煤?粮票带够了吗?”
“同志,我要五十斤煤。”顾明远递上侨联给的煤票,“这是我的侨眷安置证明,想问问能不能优先供应?”他记得系统手册里写过,侨眷有“优先申请生活物资”的权益,正好试试。
工作人员接过证明,看了眼上面的印章,脸色缓和了点,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给你优先,实在是今天的煤刚卖完,要等明天才有新的来。你要是不急,明天再来;要是急,就去别的煤站看看,不过大概率也没了——最近天冷,煤紧张。”
顾明远心里一沉——没煤,今天不仅没法做饭,连屋子都没法取暖,晚上非冻感冒不可。他刚想再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得意:“顾兄弟,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拿我家的煤你不拿,现在煤站没煤了吧?”
顾明远回头,就见三大爷拎着个空煤筐,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的假笑换成了实打实的得意。“我早上来煤站问过了,今天的煤早就卖完了。”三大爷凑到顾明远身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不过我家还剩点煤,大概三十斤,你要是急用,我可以匀给你——当然了,亲兄弟明算账,这煤是我上个月多买的,当时花了五斤粮票,你给我五斤粮票就行。”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三十斤煤,正常也就值两斤粮票,三大爷这是翻了倍要价!顾明远心里冷笑:难怪三大爷刚才那么积极要“借”煤,原来是早就知道煤站没煤,想趁机抬价宰自己一笔。
“五斤粮票?”顾明远挑了挑眉,语气平静,“三大爷,您这煤是金子做的?我记得上个月煤价是一斤煤换二两粮票,三十斤也就六斤粮票,您开口就要五斤,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起来:“是啊,贾大爷,这价太高了”“人家是侨眷,刚回来,你怎么能这么宰人”“太不地道了”。三大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赶紧辩解:“我这煤是好煤,没掺煤渣!再说,我是匀给他应急,又不是卖给他——”
“匀也行。”顾明远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侨眷证明,“不过我记得街道办有规定,侨眷遇到生活困难,可以申请临时补助。我现在没煤用,正好去街道办问问,能不能给我补点煤票,或者帮我协调点应急煤。要是街道能解决,就不麻烦三大爷了。”
他说着,转身就往煤站外走,脚步干脆,没有半点犹豫。三大爷愣在原地,看着顾明远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他忘了顾明远是侨眷,能找街道办帮忙!要是街道真给顾明远补了煤,他这“抬价宰人”的事传出去,不仅在院里没面子,说不定还会被街道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