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三十七分,骨瓷巷37号老宅。
林知夏蜷在客厅角落,背贴着斑驳的墙皮,耳朵紧贴墙面。门外的踹门声一下比一下重,第七次撞击时,窗框跟着抖了一下,玻璃裂开一道细纹。她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木头老旧,锁芯锈死,刚才那几脚已经把门框踹得歪斜。
她是今天下午才搬进来的,没签合同,只交了半个月租金。中介老张说这房子便宜是因为“空太久”,可他说话时眼神飘忽,手心出汗,递钥匙的动作快得像是要把烫手的东西甩出去。林知夏当时就觉出不对,但欠着高利贷,能有个屋顶遮雨已是侥幸。
她缩了缩身子,灰布衫下肩膀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那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当心慌就会这样,像在确认什么。
纸条是从袖口滑出来的,巴掌大一张,泛黄卷边。刚才藏在指缝里,因手汗太重,一动便落了下去。她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纸角,余光却猛地一凝。
桌角那个青瓷碗,原本碎成十几片堆在木桌上,此刻正一片一片地挪动,边缘轻碰发出细微脆响。裂痕对齐,弧度复原,三息之内,竟拼回一个完整的碗。
她屏住呼吸。
那不是风吹,也不是地震。屋里连窗帘都没动。
紧接着,神龛上的骨瓷娃娃睁开了眼。
它本是闭目端坐的小童模样,通体釉白,五官模糊。现在双眼却黑不见底,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细的哭音,像婴儿初啼,又像瓷器摩擦的刮响。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门外的撞门声,直钻耳膜。
林知夏慢慢摸向门后。那里藏着一把铁勺,是她唯一能用的防身东西。指尖刚握住柄部,大门轰然炸开。
木屑四溅,门板歪斜着撞上内墙。两个壮汉冲了进来,穿着黑色夹克,手臂粗壮,一人提着手电,光柱乱扫,嘴里喊着她的名字:“林知夏!出来!躲什么躲!”
她不动。
手电光照过地面,掠过桌腿,扫到墙角柜子前停了一瞬。她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地上。铁勺被她塞进嘴里,牙齿咬住金属柄,防止打颤出声。
就在这时,青瓷碗炸了。
碎片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悬停片刻,接着缓缓拼合——不是碗形,而是一个人影。无脸,无发,轮廓由碎瓷拼接而成,关节处泛着冷釉光泽。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刀,刀身呈乳白色,泛着骨质般的温润光,分明是骨瓷所制。
黑影落地,一步向前。
地板留下湿漉漉的印子,暗红黏稠,像是踩在血水上走过来的。
林知夏咬住铁勺的手指用力到发麻。她想逃,可只要一动,手电光立刻会照过来。外面是债主,里面是怪物,她被困在中间。
黑影又走了一步。
距离她只剩两米。骨瓷刀缓缓抬起,刀尖对准她的藏身处。
她忽然想起那张纸条。还躺在地上,离她右手不过半尺。她一点点挪动手指,借着柜子阴影掩护,将纸条勾近。闪电恰在此时劈下,照亮屋内一瞬,也映出纸上的字迹——
“别碰屋内东西。”
字迹歪斜,墨色发灰,像是匆忙写就。她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黑影骤然加速!
刀锋破空而来,她猛地偏头,骨瓷刀擦着额角划过,狠狠钉入身后的木柜,发出沉闷一响。木屑飞落,有几片沾在她脸上,冰凉如雪。
她不敢喘气。
手电光再次扫来,其中一个壮汉蹲下身,朝柜子这边逼近:“有人在这儿!”
脚步声逼近,混合着门外呼啸的风声。她把铁勺咬得更深,舌尖尝到一丝腥味。视线死死盯着那把插在柜上的骨瓷刀,刀柄微微颤动,仿佛还在震鸣。
就在黑影拔刀、再度举刃的瞬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住手!”一个沙哑的声音喝道。
林知夏瞳孔一缩。
来人是中介老张,这人五十出头,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左袖口总耷拉着一根线头。镇上人都知道他是跑房产中介的,专做骨瓷巷这种没人敢租的老宅,收定金快,退钱难。林知夏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他眼神不对——看人时不直视,总往人身后瞟,像是怕屋里有什么跟着。
此刻他站在破门处,一只手挡在门前,拦住两个壮汉。雨水顺着他帽檐滴落,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这房子不能动!”老张声音发抖,“你们不知道规矩?谁碰屋里东西,谁就得替!”
壮汉冷笑:“替什么?你他妈疯了吧?我们是来要钱的!”
“钱我可以还!”老张突然提高嗓门,“双倍!三倍!但现在你们必须出去!这宅子今晚不该有人进来——尤其是她!”
他指向林知夏藏身的方向。
林知夏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