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动,也没出声,可老张明明没看见她,却准确指出了位置。
屋内死寂。
只有骨瓷娃娃还在低声哭泣,声音越来越轻,像快耗尽力气。而那个由碎瓷拼成的黑影,缓缓转过了头。
没有脸,却像在“看”她。
湿漉漉的脚印从柜前延伸到它站立的地方,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痕迹。它拔出骨瓷刀,刀尖垂地,缓缓转向老张。
风从破门灌入,吹动林知夏额前碎发。她看见老张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该回来的……”他喃喃道,“你明明答应过,送完人就走。”
黑影不动。
老张抬手抹了把脸,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瓷片,扔在地上,用力踩碎。
“我清过契了!我烧过名帖!我不是住户!我不该被算进去!”
瓷片碎裂的刹那,黑影顿了一下。
但它只是稍稍偏头,随即又转向林知夏藏身的柜后。
老张脸色惨白,扑上前一步:“别找她!她才刚来!什么都不知道!让她走——”
话未说完,骨瓷刀脱手飞出,直刺而来。
老张侧身闪避,刀锋划过手臂,衣袖撕裂,鲜血涌出。他踉跄后退,撞上门框,手中那块踩碎的瓷片已被血浸透。
屋外雷声再起。
林知夏伏在地上,铁勺仍含在口中,牙齿打颤。她不敢抬头,不敢动弹。柜子缝隙外,是老张的喘息、壮汉的咒骂、娃娃渐弱的哭声,还有那黑影缓慢移动的脚步。
它回来了。
一步步,朝着她。
她终于看清那骨瓷刀上的纹路——细细密密,像是某种铭文,又像是一段被烧毁的名字。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祖母说过一句话:
“骨瓷巷的房子,不怕空,只怕人碰。”
她碰了。
虽然没碰任何东西,但她来了。
而现在,那东西认定了她。
柜外,老张嘶声喊:“林知夏!听着!待着别动!别出声!别碰任何东西!等天亮——”
一道惊雷劈落。
屋内所有瓷器同时轻震。
骨瓷娃娃闭上了眼,哭声戛然而止。
黑影停下脚步。
它站在柜前,刀尖垂地,缓缓低下“头”。
仿佛在倾听。
林知夏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她不知道这诡异存在会不会离开,也不知道老张能不能拖住外面的人。
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至少现在。
窗外雨势未歇,风穿过破门,吹得堂屋纸灰翻飞。她蜷在柜后,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敲在薄瓷上的指节,轻轻一碰,就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