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上的灰白丝线越收越紧,像是从木板深处生出的根须,正一寸寸将她往裂缝里拖。林知夏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头,疼痛让她短暂清醒。视野边缘发黑,手臂麻木如枯枝,唯有血痕覆盖处滚烫如烙铁贴肉。她不敢低头看,怕那热度已爬过锁骨,直逼心口。
她用左手指尖勾住地上的小瓷瓶,瓶身冰冷,底部刻着半个模糊符号。祖母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骨畏瓷碎。”她猛地抬腿,踩住瓶身,防止它滑入缝隙。随即深吸一口气,将瓷瓶高高举起,狠狠砸向缠绕脚踝的丝线。
瓶身撞地碎裂的刹那,丝线剧烈抽搐,如同被火灼烧的虫子,骤然松劲。她趁机猛力抽腿,翻滚避开,背部撞上一堆旧瓷器,哗啦作响。碎片划破衣衫,在肩胛留下几道细痕,但她顾不上疼。
阁楼陷入死寂。
娃娃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油灯未燃,月光斜照进来,映得满地瓷片泛青。老张仍倒卧门边,胸口微弱起伏,嘴角黑血已干涸成暗痂。那封警告信不知何时从她怀中滑落,半掩在碎瓷之下,字迹全无。
林知夏撑地坐起,呼吸急促。她盯着那块曾被掀开又自动合拢的地板,指尖颤抖着拾起一片锋利瓷片,缓缓爬近。不敢用手触碰,改用瓷片撬动边缘。
“咔。”
一声轻响,木板应声掀起,露出下方黑洞。
里面堆满小型骨瓷制品:瓷铃、瓷簪、瓷偶,皆泛着幽冷微光,表面釉质浑浊,似有杂质沉淀。最中央,插着一把断裂的骨瓷刀,刀柄刻着模糊符纹——与警告信上的笔画相似,却更加扭曲,像某种挣扎留下的痕迹。
她屏息凝视。
忽然,瓷堆微微颤动。
一只没有五官的脸从器物间浮出,轮廓模糊,仅有一片平滑的灰白。它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右手握着一把完整的骨瓷刀,刀刃在月光下泛出森然寒意。
林知夏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墙。
影子不动,只缓缓抬起刀,指向她。
她抓起脚边一只青瓷香炉,拼尽全力掷出。香炉撞墙炸裂,香灰四溅,弥漫成雾。影子身形一顿,刀尖微偏,似受干扰。
她趁机扑向角落——那里立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骨瓷坛,坛身粗粝,釉面斑驳,底部渗着暗红渍迹,像是久未洗净的血垢。她双手抱住坛身,冰冷刺骨,坛壁竟微微搏动,如同内藏活物。
影子已逼近。
刀光劈下。
她侧身闪避不及,左臂擦过刀刃,皮肉翻卷,鲜血涌出。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死死抱住瓷坛,借力翻身,将坛子狠狠砸向影子胸膛。
“砰!”
坛子碎裂,碎片四射。
一股阴寒气流自裂口炸开,带着腐朽气息席卷整个阁楼。影子发出婴儿般凄厉惨叫,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无数婴孩同时啼哭。它的身体扭曲变形,四肢抽搐,像被无形之手撕扯,最终化作一团黑烟,盘旋片刻,消散于空中。
林知夏瘫坐在地,喘息不止。
手臂伤口血流不止,滴落在碎瓷片上,发出轻微“滋”声。她低头看去,血珠竟未渗入瓷面,反而凝成珠状,沿着碎片边缘滚动,最后汇聚成一点,沉入地板缝隙。
她颤抖着伸手,想拨开眼前的碎坛残片。
指尖触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瓷片时,忽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