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把胡袍展开,只见暗红的底色上绣着盘羊和鹰,这不就是左谷蠡王部的族徽嘛。
“塔拉明天就到了。”伊稚冷不丁地说,她的声音就像被风吹得皱巴巴的布似的。“他上个月查账的时候,说你放羊走的路线太顺溜了,不像是汉人走的路。”
张骞把胡袍搭在胳膊弯里,手指头肚儿在绣线上蹭了蹭,说:“我就盼着别从马上掉下来就行。”
伊稚的手指头在火塘边绞来绞去,都绞成一团了。
她那身红嫁衣被夜里的风吹得翻来翻去的,里面衬着的素麻都露出来了,那素麻可是她阿妈留下来的料子。
“你要是赢了,他们就会认可你;可你要是赢得太厉害……”她抬起眼睛,眼睛里映着火光,“他们也会怕你的。”
这时候,帐篷外面的风突然就变大了,吹得帐帘“哗啦哗啦”直响。
伊稚的话就这么被风给截断了,就像一片没飘多远的雪花似的。
她转身想走,却又停住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说:“这是新晒的奶干,你明天……”
“伊稚。”张骞把她叫住了。
她的背影一下子就僵住了,侧过脸的时候,耳坠上的珊瑚珠子跟着晃悠了几下。
张骞就瞅着她头发上插着的银簪子,这银簪可是他去年拿羊骨头磨出来的呢,他对她说:“谢了啊。”
伊稚呢,啥话也没说。
她从帐子里走出去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飕飕的寒气,这寒气一下子就把烛火吹得猛地往上一蹿,烛光就在胡袍上投下了晃晃悠悠的影子,那影子看起来就和长安长乐宫的宫灯一模一样。
赛马那天啊,那尘土和沙子被风卷起来,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在百顶毡帐前面的那片空地上,一百匹马儿都喷着白气呢,马蹄铁踢在冻土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张骞梳着匈奴人那种三股辫,发尾还系着巴图给他的红绳;身上裹着伊稚缝的胡袍,那胡袍上的守护纹就贴在心口的位置,暖和得就像一块有温度的活肉似的。
“汉朝来的小子!”
朵兰大婶举着马奶酒朝着他大声喊着,她身上的银饰在太阳底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你要是从马上摔下来啊,我就拿马粪给你擦脸!”周围的牧民听了都哄堂大笑起来,有个人还往他怀里塞了一把奶渣呢,这奶渣就是昨天他帮忙接羊羔的那家妇人给的。
张骞伸手摸了摸靴子底下的夹层。
嘿,莫日根老匠人教的法子可真绝啊,这皮子缝得那叫一个严实,都看不到针脚,汉节的竹杖就稳稳当当地躺在里面呢,就像一颗藏在壳子里的种子一样。
这时候,发令鼓“咚”的一声就响了。
第一程的时候,他是故意落在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