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才刚从冻土里冒出点嫩芽的时候，营地里的马厩就开始弥漫着新割苜蓿的香味了。
巴图抱着一捆马料，“哗”的一下撞开了张骞的毡帐，他羊皮袄上还带着晨露呢，就大声嚷嚷：“阿父说啊，百帐赛马的报名木牌已经挂在敖包下面啦！”
这小子的虎牙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特别显眼。他接着说：“你赶紧去报个名，我呢，就帮你挑一匹最烈性的青骓马。你可不知道，去年它把右贤王的随从都给踢翻了呢！”
张骞这时候正蹲在火塘边上补皮靴呢，那针脚在鹿皮上缝出的线啊，又细又密。
他一抬头，檐角垂下来的冰棱正好折射着光，那光洒在巴图脸上，就像碎成了好多小星星似的。
张骞故意把胡语说得磕磕巴巴的，就像刚学说话的小鸟似的，问道：“赛马不是只有你们本族的人才能参加吗？”
巴图一听这话，“哐当”一声就把马料扔到地上，然后蹲下身子，伸手就掰张骞的肩膀，说道：“本族？你在这儿都放了七年羊了，你认草势比我还厉害呢。就说去年冬天吧，你把我阿父那病马都给救好了，你比莫日根老医都神。还有啊，前天你教我写‘巴图’这两个字，单于庭来的文书官看了都夸写得像模像样的。”
这小子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接着说：“再说了，我阿父说了，要是你不参加比赛……”他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后脑勺，“那他就得接着当那个成天盯着汉使的老监守。”
张骞的手指一下子就停在靴帮上不动了。
补靴的锥子一下子扎进了掌心，疼得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瞅着帐子外面冒起来的炊烟，那烟柱子歪歪斜斜的，就跟长安西市上卖糖人儿的老头儿捏出来的糖丝似的。
“想回大汉，得先变成匈奴人。”他在心里头小声念叨着，喉结轻轻颤了颤，“啥时候能报名呢？”
巴图那欢呼声，差点就把帐子顶给掀翻喽。
少年一下子冲出去，带起一股风，吹得张骞桌子上的羊皮卷哗啦哗啦直响。那羊皮卷可是他偷偷画的西域山川的图呢，边角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奶渣子。
当天夜里，月亮都升到三竿子高了，张骞黑灯瞎火地在毡毯上跪坐着。
他把腰间的青铜小鼎解下来，这小鼎可是每天签到用的东西。
手指尖刚碰到鼎身，系统的提示就顺着血管往上冒：【连着签到一百天，就能解锁“身份伪装·形神兼备”——在大家的认知里，能短时间被当成是“本族的人”，持续的时间会受到“伪装亲密度”和“环境契合度”的影响】。
他把眼睛闭上了一会儿。
七年前被扣押的时候，系统在他意识里种下的那颗种子，到现在总算是冒出新的芽儿来了。
窗外远远地传来狼嚎声，他摸到靴子底下的汉节，竹杖的棱儿隔着皮子，硌着小腿呢，这汉节可是他和长安最后的联系啊，就像连着母体的脐带一样。
“吱呀”一下，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儿。
伊稚的影子先伸进来了，就像一片被风吹歪了的云彩。她怀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胡袍，月光下，那袍上的金线闪着暖暖的光，她说：“明天就穿这个吧。”
张骞站起来接过胡袍，手指碰到袖口的时候却停住了。为啥呢？因为袖口那儿绣着一圈云纹，那云纹绣得可细密了，他瞅着这针脚，比他见过的所有匈奴绣娘绣的都要细呢。
“这是守护纹。”伊稚低着头，在火塘里拨弄着剩下的火星儿，火星子溅到她的银护腕上。她接着说：“我阿妈说，绣这个能挡住灾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