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关于武王朱栩的议论余温未散。
朝臣们依旧三五成群,压低着嗓门,交换着眼神,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混杂了亢奋与揣测的嗡鸣。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将下方每一张或激动、或惊疑、或故作镇定的面孔,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可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眸子里,温度却在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坚冰般的冷硬。
“武王之事,暂且议到这里。”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具备一种瞬间扼住全场喧嚣的魔力。
殿内嗡鸣顿止。
“接下来,说说正事。”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让所有官员的心脏都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们挺直了脊梁,垂下眼帘,感觉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工部尚书站了出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脚下的金砖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
他能感觉到,龙椅之上那道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顶戴花翎上,那不是一道视线,而是一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启奏陛下……”
他艰难地开口,嗓子干涩得厉害。
“关于……关于黄河大堤修缮一事,工部……工部已拨下修堤款项,共计白银八十万两……”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虚,额角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滴在他的朝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预计……预计明年开春之前,可……可完成主体工程。”
“八十万两?”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那笑声很轻,却让工部尚书浑身剧烈地一颤。
“咱要是没记错,户部给你们的款项,是一百二十万两吧?”
朱元璋的身子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怎么,这中间的四十万两,是被黄河水给冲走了吗?!”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朝堂之上,死寂。
方才的热烈讨论,瞬间成了遥远的幻觉。此刻,唯有落针可闻的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工部尚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整个人瘫跪在地。
他的官帽都歪了,汗水浸透了朝服的后背,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砰!
一声巨响,震彻大殿!
朱元璋一掌狠狠拍在龙椅的紫檀木扶手上,那坚硬的木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霍然起身!
“一群国之蛀虫!”
帝王之怒,如山洪决堤,瞬间席卷了整个奉天殿。
那吼声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压得满朝文武的头颅都垂得更低了,仿佛有千钧巨石压在他们的脖颈之上。
“咱让你们去修堤,是去保我大明千万百姓的命!是去堵那能淹没千里沃野的滔天洪水!”
“你们倒好!”
“层层克扣,雁过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