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阴云,正从遥远的东方地平线缓缓积聚,沉甸甸地压在帝国的边境线上。
但在帝国的腹心,这座由皇帝朱栩亲手奠基的奇迹之城——“新长安”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驰骋的水泥大道上,将路面映成一片暖洋洋的灰白色。
道路两旁,是帝国工部统一规划、统一建造的二层红砖民居,屋顶铺着整齐的瓦片,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镶嵌着透明的玻璃,在整个世界都堪称奢侈品的物事,在这里却是标配。
鳞次栉比的店铺里人声鼎沸。
绸缎庄的老板正用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向一位皮肤黝黑、身段丰腴的妇人展示着来自大明的丝绸。
铁匠铺里,赤着上身的壮汉挥舞着铁锤,每一次砸下,都迸发出绚烂的火星,为新组建的骑兵营打造着锋利的马刀。
街角新开的“兰州拉面”馆子门口排起了长队,浓郁的牛骨汤香气混合着油泼辣子的燥香,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这一切的繁荣,都源于那遍布全城、如同蛛网般精密的水利系统。
从天山山脉引来的雪水,通过庞大而隐秘的坎儿井工程,化作了清冽的甘泉,顺着管道流入千家万户。拧开黄铜的水龙头,便有干净的活水喷涌而出,这是一个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王都为之疯狂的神迹。
青霉素的普及,则彻底终结了瘟疫与感染带来的恐惧。城中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几乎人人都面色红润,气息悠长,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由健康与富足共同滋养出的精气神。
城东,帝国的免费学堂。
数百名肤色各异的孩童,从白皙的汉人后裔,到棕黄的本地归化民,再到黝黑的昆仑奴后代,此刻都穿着统一的青色汉服,身姿笔挺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清脆稚嫩的童音汇聚成洪流,在学堂的上空回荡。
他们学习的不仅仅是《三字经》,还有九九乘法表,以及基础的格物、地理知识。他们所接受的,是这个时代最精英、最系统的教育。
这一切,都让这座建立在异域戈壁之上的城市,迸发出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生命力。
它是一座熔炉,更是一座灯塔。
然而,当视线越过那高耸坚固的城墙,投向城外的广袤原野,景象便轰然逆转。
城外的国营金矿与一望无际的大农场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汗水、尘土与沉默的世界。
那些在战争中被击败、被俘虏的土著部落成员,作为帝国法律体系中最底层的四等公民,正在灼热的日头下进行着看不到尽头的繁重劳动。
金矿的矿坑里,男人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灰白的尘土,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泥泞的沟壑。他们挥舞着沉重的铁镐,机械地、反复地敲击着坚硬的岩壁,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虎口发麻。
国营农场里,女人们和老人弯着腰,在棉花田里劳作,采摘着雪白的棉絮。毒辣的阳光将她们的皮肤晒得黝黑干裂,长时间的弯腰让她们的脊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监工的呵斥声,以及沉重的、压抑的喘息。
“当——当——当——”
休息的钟声响起。
劳作的人们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纷纷瘫坐在地上。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也不是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