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烛火,静静摇曳。
夜色已深,朱元璋身上还带着几分观星台上的寒意,但他此刻的心,却是火热的。
白日里耿炳文被“神药”治愈的震撼,以及朱棣舰队扬帆出征的壮阔,都让他心潮澎湃。可唯独一件事,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底,不碰不觉得,一碰就隐隐作痛。
马皇后正坐在灯下,指尖拈着一根细长的银针,为即将到来的冬天缝制着什么。她听着朱元璋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重八,你总算是想到这件事了!”
马皇后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栩儿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身边没个女人知冷知热地照顾着,怎么行?”
她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母的急切。
“这事儿,必须马上办!”
夫妻俩的想法,瞬间撞在了一处。
那股子为儿子操心婚事的劲头,一下子就冲散了朱元璋心中所有的疲惫和算计。他拉着马皇后的手,就在这宫灯之下,兴致勃勃地商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濠州城里,为柴米油盐和儿女前程盘算的寻常夫妻。
“咱看信国公汤和家的那个孙女就不错!”朱元璋一拍大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将门虎女,性子爽朗,跟咱栩儿那混小子的脾气,肯定合得来!”
“不行不行。”
马皇后连连摇头,直接否定了丈夫的提议。
“汤和家的姑娘,性子太野了,跟咱家老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栩儿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心思重,得找个温柔贤惠的,能体贴他才行。”
她沉吟片刻,眼中亮起光芒。
“我看,魏国公徐达家的那个小女儿就很好,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嗯……”朱元璋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徐家的丫头倒是不错,就是听说身子骨弱了点,怕是经不起海外的风浪……”
夫妻俩一个提议,一个反驳,挑来挑去,将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功勋之臣家中的嫡女,都给盘算了一遍。
最终,他们初步圈定了几个最合适的人选,只等过几日,让马皇后以赏花为名,亲自把关,好好相看相看。
这股为儿子操办终身大事的幸福感,让朱元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他觉得,这才是天底下最踏实的日子。
然而,这份属于一个父亲的幸福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奉天殿。
早朝的钟声,驱散了笼罩京城的薄雾。
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心情依旧不错。他甚至还在回味着耿炳文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盘算着等朱棣回来,自己该如何嘉奖那个远在海外的六儿子。
可一个让他头疼无比的现实问题,却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
他那张脸,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蜡黄中透着死灰。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龙椅,只是将手中的象牙笏板紧紧攥着,关节都已发白。
“启禀陛下!”
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腔。
“开春以来,我大明北方九边之地,遭遇百年不遇之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如今灾民遍地,流离失所,各地官仓早已告罄!”
他猛地叩首在地,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大殿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臣恳请陛下,立刻开中央国库放粮,并下拨赈灾款项,以安抚灾民,否则……否则恐生民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