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
朱元璋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股刚刚升起的愉悦心情，被这两个字瞬间击得粉碎。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身影，工部侍郎，也跟着踉跄出列。他的官袍上，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泥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陛下！祸不单行啊！”
“就在半月前，江南又降百年不遇之暴雨，引发特大洪水！大水冲毁了无数河堤良田，淹没了上百个村镇！如今洪水虽已退去，但遍地狼藉，百姓无家可归！重建家园，修补河堤，同样急需朝廷用钱啊！”
一南一北。
一旱一涝。
仿佛两记无情的重锤，接连不断地砸在朱元璋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文武百官们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引火烧身。
大殿的梁柱依旧雕龙画凤，脚下的金砖依旧光可鉴人，可朱元璋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国库之中，还有多少存银？”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户部尚书听到这句问话，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在他的视野里，晃动得厉害。
“回……回陛下……”
他的牙齿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刨去各项军政开支，国库之中……如今能动用的现银，已不足……不足两百万两了！”
两百万两！
这个数字，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是个天文数字。但对于一个庞大帝国而言，尤其是在面临如此大范围，一南一北两场特大天灾的时候，这点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连塞牙缝都不够！
直到这一刻，朱元璋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亲手建立的这个大明王朝，看似强盛，四海臣服，万国来朝，实则，只是一个被连年战争掏空了内里的巨大空架子。
他这个皇帝的家里，穷得都快能跑耗子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不成器的六儿子，想起了华夏商队呈上来的那份礼物清单。
一出手，就是一整箱磨盘大小，璀璨夺目的巨大钻石……
再想想自己脚下这个空空如也的国库，和那不足两百万两的赈灾银。
人比人，气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