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脚下那滩腥臊的液体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污迹。
空气中弥漫的，是权力的焦糊味与人被碾碎尊严后，那最原始的恐惧气息。
张道衍被拖拽出去时，身体软得没有一根骨头，只有锦袍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的目光，从那滩污秽上缓缓移开，胸膛里翻涌的雷霆，总算平息了些许。
但那股怒火并未消散，而是沉淀、凝结，化作了一股更为深沉，也更为可怕的意志。
他手里的天子剑，剑锋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他没有归位。
他就那么握着剑，一步，一步，缓缓走回御阶之下。
龙靴踩在汉白玉石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一个臣子的心头。
那不是脚步声，那是催命的鼓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低垂着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抬起，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朱元璋环视着下方。
一张张惊恐、谄媚、或是故作镇定的脸，在他眼中，如同一幅滑稽的百官图。
“咱想过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这平静里，蕴藏着比方才的暴怒，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这个皇帝，当得太憋屈了！”
朱元璋的声音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股近乎于抱怨的烦躁。
“国库里没钱，到处是天灾人祸，连个祈雨的道士都能在咱的奉天殿上，尿上一裤子！”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大殿的殿门，望向了遥远的南方天际。
“反倒是咱那个在海外的儿子，混得风生水起，富得流油！”
这话一出，底下跪着的大臣们，心脏猛地一缩。
“所以，咱决定了！”
话音未落，朱元璋猛地转身，手腕一振！
“锵！”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天子剑被他狠狠地插回了龙柱上盘龙口中的剑鞘！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沙场宿将的铁血煞气！
他扶着龙柱，对着满朝文武，宣布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明朝堂的决定。
“咱要亲自组建一支船队，远下西洋！”
“去万里之外的华夏帝国，亲眼看看咱那个好大儿，到底把家业搞得多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也顺便，跟他取取经，学学怎么当皇帝！”
轰！
这个决定，不是惊雷，而是天塌了！
整个奉天殿，在经历了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
皇帝，九五之尊，天命之子，要亲自出海？
还要去一个闻所未闻，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蛮夷之地？
这已经不是荒唐，这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