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出使人选一经敲定,朱元璋紧绷了多日的面庞,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亲手织就的那张无形大网,已经覆盖在了整个应天府的上空。朝堂,官场,皆是棋盘。满朝文武,从公侯到胥吏,皆是棋子。
而他,是唯一那个执棋之人。
这等将天下权柄、人心算计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龙袍下的身躯都感到一阵舒泰。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御花园中,驱散了金陵城最后一丝春寒。朱元璋负手而立,心情愉悦,甚至破天荒地没有去想那些让他烦心的奏本。
他命人呈上了华夏商队带来的另一件新奇礼物。
“望远镜”。
此物由黄铜打造,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十足。长筒可以伸缩,筒身上雕琢着细密繁复的云纹,两端则镶嵌着两片琉璃。那琉璃被打磨得通透无暇,在阳光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朱元璋学着那使臣教授的方法,有些笨拙地将长筒的一端凑到右眼前,眯起左眼,对准了远处太和殿巍峨的檐角。
起初,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耐着性子,缓缓转动着长筒,调整着焦距。
下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咦!”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异,从这位大明开国之君的喉咙里发出。
只见那原本在数百步之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檐角瑞兽,此刻竟是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不是一个轮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造物!
瑞兽身上每一片精雕细琢的鳞甲,都反射着细碎的日光。因常年风雨侵蚀,鳞甲边缘产生的几道肉眼绝难察觉的细微裂痕,此刻也清晰得如同掌中纹路。甚至,他还能看到一片枯叶卡在瑞兽张开的口中,随着高空的风,微微颤动。
这感觉太过奇特,仿佛他一步踏出,就能跨越数百步的距离,伸手触摸到那冰冷的琉璃瓦。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朱元璋放下望远镜,再抬头远眺,那瑞兽又变回了原先那个模糊的小点。他忍不住又举起望远镜,来回看了数次,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
“此物若用于战阵之上,于数里之外,便可窥探敌军虚实,洞察其兵力调动。这哪里是奇物,这分明是神器!”
他摩挲着冰凉的铜管,低声自语。
“咱那个六儿子,他那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声感叹,充满了身为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那份无法理解却又与有荣焉的复杂骄傲。
就在朱元zha为儿子的“小发明”而龙心大悦之时,数百步之外,礼部尚书的官署衙门内,气氛却显得严肃而凝重。
一场关于随行出使人员的商议,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燕王殿下此行,非同小可!这代表的是我天朝上邦的脸面,是去宣慰藩王,随行人员,必须得是我大明最顶尖的人才!”
一名须发皆白的礼部侍郎,捋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胡须,声音洪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