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征大军正式出征。
新长安城的天空,是一种被煤烟染过的、工业独有的灰蓝色。
出征的号角并未在皇宫的汉白玉广场上吹响,震天的战鼓也未在城郊惯例的校场擂动。
整个帝国的目光,都汇聚向了一个颠覆所有人想象的地方。
新长安城郊,那座被命名为“一号”的钢铁巨兽之前。
它永不停歇,日夜向天空喷吐着象征帝国力量的烈焰与浓烟,巨大的轰鸣声成为了这座新兴工业城市的脉搏。
朱栩,华夏帝国唯一的皇帝,彻底摒弃了所有繁琐、冗长的祭天、祭地仪式。
他坚信,向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胜利,远不如攥紧自己手中足以熔化顽石、锻造山河的力量来得真实。
今日的他,同样身着一袭纯黑色的特制戎装,布料坚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纽扣在烈焰的映照下,反射着暗沉的光。腰间的天子剑,剑鞘古朴,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饮血的凌厉。
他站在高炉前的点将台上,亲自检阅着即将踏上征途的庞大军队。
五万玄甲卫,帝国的绝对核心,他们身披最新锻造的钢甲,队列如刀削斧劈,每个人的面甲之下,都藏着一双被钢铁意志淬炼过的眼睛。
十万仆从军,来自各个归顺的部族与邦国,他们同样换上了帝国制式的装备,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神情。
十五万大军,组成一个沉默而压抑的钢铁方阵。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座咆哮的钢铁巨兽面前,十五万人的军阵鸦雀无声,只有一面面绣着狰狞雄狮的军旗,被高炉喷发出的灼热气浪吹拂,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猎猎”声。
所有士兵,无论玄甲卫还是仆从军,都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狂热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点将台上那道唯一的、黑色的身影之上。
那是他们的皇帝。
是赋予他们手中利刃、身上坚甲,并承诺给予他们荣耀与未来的唯一真神。
朱栩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由人头与钢铁组成的海洋,他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语言在此刻是苍白的。
他要用行动,用烈焰,用钢铁,为这支全新的军队,注入一个永不磨灭的灵魂!
在十五万道目光的聚焦下,朱栩亲自戴上了一副由石棉混合物制成的、厚重而粗糙的白色手套。
一名神情肃穆的工匠,用尽全力,将一个巨大的、盛满了滚烫液体的铁水包,交到了皇帝的手中。
那里面,是近两千度的赤红色铁水!
它不是静止的,它在翻滚,在沸腾,仿佛囚禁着一颗太阳的核心。
令人窒息的热浪,以铁水包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空气被灼烧得扭曲,站在前排的士兵甚至能闻到自己眉毛被烤焦的气味。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这是神明的伟力,凡人之躯,岂能掌控?
然而,朱栩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的双眸深邃如渊,仿佛那足以熔化一切的铁水,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的杯中之物。
他托举着那沉重无比的铁水包,迈开了沉稳的步伐。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踏在所有士兵的心跳之上。
他走到了军阵前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特殊沙土夯实的巨大模具之前。
那是军旗的模具。
下一刻,朱栩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手臂青筋暴起,用尽了他身为凡人的全部力量,将那巨大的铁水包,猛地高高举起!
“吼——!”
一声发自胸膛的、不似人声的怒吼,从皇帝的口中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