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国正指尖还泛着颤，他盯着地上摊开的记录本看了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弯下腰。
粗糙的牛皮封面蹭过地面的灰尘，留下一道浅痕，他抬手拍了拍，却没把灰拍干净，反倒像是把心头的烦躁也揉进了褶皱里。
“唉——”
一声长叹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打转，陈建军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可他不能真不管。
贾张氏私藏粮食还撒泼，真闹到公安局，贾家母子怕是要彻底毁了。
再说邻里纠纷本就是保卫科的活儿，他攥紧记录本，转身往门外走——这医院，今儿是不得不跑了。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裹着铁锈味扑在脸上，陈建军正盯着车床前的游标卡尺，额角沁出细汗。
虽说揣着四级工的证书，可真正上手摆弄这些零件，他还得慢慢摸门道。
指尖捏着铣刀调整角度，金属切削的火花溅在蓝色工装裤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烫痕。
“成了！”
他直起身，把刚车好的螺丝递过去，沈盈盈立刻凑过来，圆睁着眼睛核对刻度，突然惊喜地喊出声：
“陈组，误差才0.3毫米！
除了前两个，剩下的全达标了！”
她举着螺丝冲陈建军竖大拇指，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
陈建军刚要笑，目光扫过隔壁空荡荡的工位：
“马组长呢？”
“去开会啦。”
沈盈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答。
“开会？”
陈建军皱起眉——怎么只叫组长，不喊他这个副组长？
难道副组长在厂里就这么没分量？
“听说厂里要搞员工大赛。”
沈盈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
“哦？什么类型的？”
陈建军来了点兴趣，可听见“技工大赛”四个字，瞬间没了劲头——不就是换着法子查技术水平嘛，这年头国营厂的老套路了。
他又想起昨晚马组长的狼狈样，忍不住问：
“马组长今早来的时候，没带伤吧？”
沈盈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飞快地摇头：
“放心！一点伤都没见着！”
车间外的广播响了三遍，一上午就这么混过去了。
陈建军揣着饭票往食堂走，还琢磨着找傻柱唠两句，可打饭窗口前转了三圈，连傻柱的影子都没看着，只能蔫蔫地端着搪瓷碗往回走。
刚踏进车间大门，迎面而来的目光差点把他钉在原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惊讶的、有疑惑的，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手指还偷偷往他这边指。
陈建军心里门儿清，孙秀丽这助力来得真及时，不愧是好队友！
他故意耷拉着肩膀，装作没看见那些目光，径直往自己的工位走，指尖却悄悄勾起了嘴角。
没等他坐下，几个组员就咋咋呼呼地跑过来，连拉带拽地往门外拖：
“陈组！你太牛了！快跟我们走！”
陈建军故意装傻：
“怎么了这是？
难道李主任要给我升组长？”
“嗨，升组长哪是李主任能说了算的！”
一个戴眼镜的组员急着解释，
“车间组长得三个主任加工会代表一起商量，陈组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厂报栏贴你告示了！快去看看！”
陈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选个组长程序这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