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那句话还没落音,我正琢磨怎么糊弄过去,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拽。
“臭小子躲这儿偷懒!”我爸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来,手劲大得差点把我拎离地,“还不赶紧回家吃饭?你妈炖了土豆!”
我一个踉跄,汽水瓶差点脱手。回头一看,我爸骑着那辆漆皮掉得斑驳的二八杠,裤腿还卷着,脚上布鞋沾着车间的油灰。他瞪我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可眼神里没真生气。
小卖部门口就这么一瞬的对峙,被他生生扯断了。
赵卫国还站在那儿,烟夹在指间,眉头皱成个疙瘩。我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我爸已经一脚蹬地,车轮转了起来:“上来!磨蹭啥?”
我只好跨上后座,屁股刚挨铁架,车子就往前冲。汽水瓶夹在腿边晃荡,手机在书包里又震了一下,我没敢掏——上次震动是系统发奖,这次要是再弹出个“仙帝留言”之类,我怕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二八杠歪歪扭扭上了主道。
家属院的路窄,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像排队等食槽的猪。三排并行,喇叭声此起彼伏,妇女们挎着菜篮子追着孩子喊“回家洗头”,老头蹲墙根摇蒲扇,看见我爸还乐呵一声:“老陈又抓逃兵啊?”
我爸哼了声,没理。
我抓着后座铁架,身子随着车把左右晃。视线扫过人群,全是熟悉的面孔:王师傅扛着扳手骂咧咧往家走,张德彪的小舅子抱着搪瓷缸子溜达,几个女工围在一起咬耳朵,说到激动处直拍大腿。
厂里的风,已经开始变了。
车子拐了个弯,朝礼堂方向去。人越聚越多,像蚂蚁闻到糖。
我眯眼往前看,礼堂门口果然不对劲。
厂长今天居然系了领带,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正跟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握手。那俩人看着不像本地人,皮鞋锃亮,胸口别着银色牌子,反光刺眼。其中一个还掏出个小本本记录什么,动作利索得像机关干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这时候,厂长身边可没这俩人。他们是谁?上级派来的改制小组?还是私企代表来谈收购?
我下意识摸裤兜,想把手机掏出来拍张照,哪怕记个车牌号也好。可手刚伸进去,我爸胳膊肘猛地往后一顶:“坐稳!摔下去没人捡你!”
我手一偏,手机没摸着,倒是汽水瓶撞了膝盖一下,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
算了,记不住也得记住。
我盯着那几个西装男,心里飞快盘算。系统给的“初级机械修复蓝图”还在手机里躺着,能修纺织设备——这玩意儿现在用不上,可要是哪天机器真出了问题,赵卫国拿它救场……那可就是救命的本事。
正想着,巷口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辫子甩得老高,红头绳都快飞了。
赵晚秋喘着气站在我车旁,手扶着车把,声音压得极低:“我爸说……这次要裁三百人。”
我脑子嗡了一声。
三百?前世我记得是两百出头。多了将近一百个名额,意味着更多家庭要散,更多人要南下打工,甚至跳楼。
她抬头看我,眼睛有点发红:“他说……名单明天就贴出来。”
我捏紧汽水瓶,瓶身咔咔响。三百人里会不会有赵卫国?他要是被裁,晚秋一家就得搬去深圳。而我知道,她在那边嫁了个商人,婚后不幸福,四十岁就病逝了。
不能让这事重演。
可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系统不让主动求财,打赏还得靠消费触发。一块钱买汽水抽中蓝图是运气,下一次呢?买包烟?还是再吃根五毛钱冰棍?
我刚想问她更多细节,车间方向“砰”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