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柴垛上,五毛硬币还在裤兜里硌着大腿。胸口那道口子经夜风一吹,像被砂纸来回蹭,疼得有点发木。刚松一口气,院门口就传来一声尖嗓门,炸得整个大院都抖三抖。
“偷公家粮票!你陈家这是要当全厂的笑话啊!”
是二婶。
她站在晾衣绳底下,手里举着个铁皮盒子,里面几张粮票被风吹得哗啦响。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抢。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那是厂里发的困难补助!”
“补助?谁批的?有公章吗?”二婶把盒子往身后一藏,脖子一梗,“我今早扫院子,在你锅台底下摸出来的!当谁不知道你们两口子算计?”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拽她头发。二婶也不含糊,反手就是一巴掌。两人扭成一团,头花甩飞了,发髻散开,尘土都扬起来半尺高。围观的邻居越聚越多,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拉架。
我咬牙站起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这破伤再不处理得去医院缝针,可眼下这局面,我不上不行。
我挤进人群,压低声音对我妈说:“妈,粮票我拿回来,你先松手。”
她抬头看我一眼,眼眶通红,但手松了。我没理二婶的叫骂,转头盯着她:“婶,这粮票是我藏的。厂里说下岗职工家属能领补助,我怕爸知道不同意,才让妈收着。”
二婶愣住:“你……你说啥?”
“不信你去问赵卫国。”我面不改色,“他前天还帮我打听政策。”
这话一出,她明显动摇了。纺织厂改制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谁家不是提心吊胆?真要是政策内的事,她再嚷嚷就是挑事。
她眯眼打量我:“那你拿出来啊,交到厂纪委去!别藏着掖着,搞得跟做贼似的!”
我正要接话,她突然尖声喊:“你还敢撒谎!”说着一把推开我妈,又要扑上来。
我妈反应更快,抄起地上掉落的头花就往她脸上甩。二婶哎哟一声,反手就挠,两人再度扭打在一起,头发缠着头发,胳膊夹着胳膊,活像两只斗鸡。
就在这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震。
【检测到家庭冲突,奖励时间沙漏(可倒转三分钟)】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沙漏图标,泛着微光。我指尖一点,领取完成。下一秒,裤兜里多了个冰凉的小物件,像枚金属纽扣。
我顺势蹲下,大喊一声:“哎哟!腰闪了!”
所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我。邻居老李赶紧过来扶:“小默咋了?摔哪儿了?”
这一打岔,俩人终于被分开。粮票铁盒“哐当”掉在地上,一张五市斤的飘到了水沟边。
我喘着气站起来,装作虚弱地摆摆手:“没事,歇会儿就好。”
二婶还不依不饶,指着我鼻子骂:“小兔崽子包庇他妈,早晚进局子!”
我妈捂着手臂,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我知道她不是怕吵架,是怕丢人。堂堂正正过日子的人,被当众扣上“偷”字,比刀割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