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砖窑旁的发现,让王伟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二狗子可能不仅仅是出于嫉妒散播谣言,更有可能与潜伏的敌特有着实质性的勾结。那片灰色的布条,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带着布条,悄悄找到了老支书赵有福和民兵队长赵大山。在村部那间弥漫着旱烟味的小屋里,王伟国将昨晚的所见和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样。”王伟国压低声音,“二狗子鬼鬼祟祟地在砖窑取放东西,加上这布条,基本可以断定他就算不是敌特分子,也至少是被收买利用的内线。咱们运良种路上那个陷阱,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老支书拿着那片布条,对着窗户光仔细看了又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大山更是气得一拳捶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来:“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这就去把他抓起来审问!”
“大山,冷静点!”老支书喝止道,“抓?凭啥抓?就凭伟国看见他去了砖窑?凭这片说不清来历的布条?他能有一百个理由搪塞过去!打草惊蛇,反而让真正的敌特缩回去!”
“那咋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村里搞破坏?”赵大山梗着脖子。
王伟国沉吟片刻,开口道:“支书说得对,现在证据不足,直接抓人容易被动。我倒有个想法,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老支书和赵大山都看向他。
“对。”王伟国眼中闪过一丝前世职场博弈锻炼出的锐光,“他们不是想搞破坏、想摸清咱们的底细吗?咱们就给他们制造点‘重要情报’,引他们上钩。”
他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故意在村里放出风声,说因为上次运输遇险,公社特别重视,准备过几天派技术员下来,由王伟国配合,在试验田旁边搞一个“新型农药配制示范点”,据说这农药能大幅增产,是重要机密。同时,暗中加强对试验田和砖窑区域的监控,张网以待。
“咱们得把戏做足。”王伟国补充道,“这几天,我没事就往试验田那边跑,量量划划,做出准备开工的假象。夜校里也可以‘无意中’透露点风声。二狗子只要听到风声,肯定会想办法往外传消息。到时候,咱们就能人赃并获!”
老支书眯着眼,仔细权衡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伟国说的办!大山,你挑几个绝对可靠的民兵,嘴巴要严,身手要好,轮流蹲守,眼睛都给我瞪大点!伟国,你这脑子,真是越来越够用了!”
计划就此定下。接下来的几天,桦树沟村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里,一场反间谍的网悄然撒开。
王伟国果然经常扛着铁锹、拿着木桩在试验田周边转悠,时而蹲下研究土壤,时而远眺沉思,一副精心规划的模样。偶尔有村民好奇问起,他便含糊地说“公社可能有新任务”,更坐实了传闻。
夜校依旧每晚开课。来学习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搬着小板凳来听个新鲜。王伟国在讲解完农业知识后,有时会“无意”中提起:“等过几天公社技术员来了,搞那个新项目,咱们都能跟着学更厉害的本事。”他的话总能引起一片憧憬的议论。
台下,赵桂枝依旧坐在后排,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听着。看到王伟国在讲台上自信从容的样子,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个男人,真的和以前那个猥琐懒散的二流子判若两人了。他变得有担当,有本事,连说话都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想到自己当初对他的唾骂,赵桂枝心里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后悔,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婉秋则安静地坐在讲台旁,负责记录和辅助。她看着王伟国用朴实生动的语言将一些科学道理讲得明明白白,看着村民们眼中燃起的求知光芒,心中对王伟国的欣赏与日俱增。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汉子,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和能量,与她在省城见过的那些夸夸其谈的知识分子截然不同。一种基于精神共鸣的微妙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王伟国并非感受不到两位女性投来的目光,但他现在实在没太多心思琢磨这些。他一边要扮演好“布局者”的角色,一边还要时刻留意教室角落里的二狗子。
二狗子这几晚也来夜校,但总是缩在灯光昏暗的角落,心不在焉,眼神闪烁。当王伟国提到“公社技术员”和“新项目”时,王伟国敏锐地捕捉到,二狗子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身体也微微前倾。
“鱼,要上钩了。”王伟国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侃侃而谈。
这天夜里,王伟国刚回到自己的小屋,还没来得及洗漱,脑海中久违的“灵光”再次闪现——【山野生存与建设系统】提示,因他“成功策划并实施对潜在威胁的反制方案,有效维护集体利益”,获得“贡献值”,并解锁了新知识:《基础情报分析与心理侧写入门》。
大量关于如何筛选信息、分析行为模式、推断人物动机的知识涌入脑海。王伟国愣了片刻,哑然失笑:“这肯定是最近琢磨怎么对付二狗子和敌特,精神高度集中,把以前看过的侦探小说和案例分析都给激发出来了!嗯,很合理,这就是知识的融会贯通!”
他立刻运用新“回忆”起的知识,重新梳理了关于二狗子和敌特的所有线索。二狗子的性格(欺软怕硬、嫉妒心强)、行为模式(鬼祟、近期经济状况似乎有所改善?)、以及他与外界可能的联系方式(砖窑死信箱),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他甚至开始尝试侧写那个未曾谋面的敌特联系人:谨慎、熟悉本地环境、可能有一定的爆破知识……
就在王伟国沉浸在“科学分析”中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王伟国瞬间警醒,吹熄油灯,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迅速消失在屋角的阴影里,看那矮胖的身形,极像二狗子!
“他在监视我?”王伟国心中一凛。看来,对方也在摸他的底细,这场暗中的较量,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轻轻握住了靠在墙边的汉阳造步枪,冰凉的枪身带来一丝镇定。敌暗我明的局面正在悄然改变,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即将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