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桦树沟村早已陷入沉睡,唯有村后废弃砖窑附近,几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赵大山亲自带着两名最信得过的民兵,按照王伟国的计划,提前埋伏在砖窑周围的有利地形上,如同等待猎物的豹子,屏息凝神。王伟国则和老支书待在村部,守着那部老旧的摇把子电话,随时准备接应和向公社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旷野中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埋伏点的民兵们手脚都有些发麻,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赵大山不停地看着怀表,指针缓慢地指向了凌晨一点。
“队长,会不会……不来了?”一个民兵忍不住低声问道。
“沉住气!”赵大山低喝,“伟国兄弟分析得有理,鱼儿闻到腥味,总会咬钩的!”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这是约定的信号,表明有动静了!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紧绷。只见一个矮胖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村子方向摸了过来,边走边回头张望,正是二狗子!他熟门熟路地溜到砖窑一个隐蔽的角落,蹲下身,似乎又在那个砖缝里掏摸什么。
赵大山打了个手势,三名民兵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方向猛地扑出!
“不许动!”
“二狗子!你干的好事!”
二狗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刚掏出来的一个小纸卷也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想跑,却被赵大山一脚踹翻,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上。
“大山……大山队长……我……我啥也没干啊……”二狗子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动。
“啥也没干?深更半夜来这鬼地方干啥?这是啥?”赵大山捡起那个纸卷,打开一看,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试验田的简单方位,还标了个箭头指向旁边空白处,写着一个“药”字。虽然信息简单,但意图很明显!
人赃并获!
二狗子被直接押回了村部。老支书看着那张纸条,气得胡子直抖:“二狗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村里哪点对不起你?你竟然给敌人报信!”
面对铁证,二狗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支书……大山队长……我错了!我不是人!是……是有人逼我的啊!”
在王伟国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心理学应用》知识的几句关键追问下,二狗子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实情。原来,大概一个多月前,他在公社集市上赌钱输了,被一个自称“老猫”的神秘人盯上。那人帮他还了赌债,还额外给了他一笔钱,条件是让他留意村里的动静,尤其是关于王伟国和任何新技术、新设备的消息,定期到砖窑交换信息。
“他说……说我要是不干,就把我赌博的事捅到公社,让我吃不了兜着走……还说,要是干得好,以后还有钱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啊!”二狗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老猫’长什么样?怎么联系你?”王伟国沉声问道。
“他……他总是晚上见我,戴着帽子挡着脸,看不清。声音有点沙哑,听着年纪不小了。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上次,上次你们运良种前,就是他让我打听清楚路线和时间,我才……我才把消息塞进砖缝的……”二狗子为了减罪,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根据二狗子的描述,这个“老猫”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敌特分子,警惕性极高。他利用二狗子的弱点进行胁迫和利诱,行事谨慎,单线联系。
虽然没能直接抓住“老猫”,但揪出二狗子这个内奸,缴获了传递情报的物证,已经是重大胜利。老支书立刻摇电话向公社武装部孙部长汇报了情况。
天刚蒙蒙亮,孙部长就带着两名公安特派员骑马赶到了桦树沟村。他们对二狗子进行了正式审讯,核实了细节,并将二狗子和相关证据一并带回了公社。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引起了轩然大波。村民们先是震惊,继而愤怒不已。
“原来是二狗子这个王八蛋在搞鬼!”
“差点害了伟国,坏了咱们村的大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王伟国的声望再次达到了顶点。如果不是他心细如发、设下巧局,这个隐藏在群众里的坏分子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破坏。以前那些因为二狗子谣言而对王伟国有过疑虑的人,此刻更是感到羞愧。
赵桂枝听到消息,风风火火地冲到王伟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受伤,才拍着胸口后怕道:“吓死我了!你说你这人,咋尽招这些事儿!以后可得更小心点儿!”语气虽然依旧泼辣,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婉秋则显得更为理性,她找到王伟国,轻声说:“王大哥,这次虽然清除了内患,但那个‘老猫’还在暗处,敌暗我明,你依然是他们的目标,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她的话语像一股清泉,让王伟国在胜利的喜悦中保持了一丝冷静。
王伟国深知林婉秋说得对。二狗子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威胁是那个神秘的“老猫”及其背后的敌特组织。他们这次行动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采取更极端、更隐蔽的手段。
而且,他总觉得二狗子的交代里,似乎还遗漏了什么。那个“老猫”为什么对“新技术”如此感兴趣?真的只是为了破坏生产吗?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就在村里为清除内奸而稍稍松口气的时候,王伟国却感到,眼前的迷雾似乎更浓了。他有一种预感,与“老猫”及其背后势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场围绕技术、围绕村庄安全的暗战,必将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