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的日头刚爬上东山头，寒光凛凛地照着一伙气势汹汹涌向合作社大院的村民。打头的是二狗子他娘，她那件打着补丁的藏蓝色对襟棉袄随着激动的步伐晃荡，尖利的嗓音能刺破冻得硬邦邦的空气：
“都来看看啊！王伟国弄这些个破罐烂瓦，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昨晚那黑影嗖一下飞进大院，不是鬼祟是啥？咱桦树沟祖辈清净，可不能让他坏了风水！”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将信将疑的村民，多是平日就好嚼舌根或容易受人煽动的。有人瞅着合作社院里那依然冒着热气的大锅，脚下迟疑；也有人伸着脖子，使劲往展览区那边张望，仿佛真能看出点妖气。
王伟国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脸上居然还带着点云淡风轻的笑意。
“各位叔伯婶子，一大早这么兴师动众，是来看咱合作社年货准备得咋样，还是来参观咱这‘科学能量场’展览的？”他声音洪亮，刻意用上了点“生物电共振发声技巧”（其实就是在国企练就的喊口号功底），一下子压过了嘈杂。
“王伟国！你别搁这儿打马虎眼！”二狗子他娘叉着腰，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俺们问你，昨晚上那飞进院的黑影是啥？是不是你鼓捣这些老物件招来的邪祟？”
“黑影？哦，您说那个啊！”王伟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那是咱民兵队搞夜间潜伏训练呢！胡小翠，出来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一身利落棉军装的胡小翠应声而出，小脸绷得紧紧，眼神扫过众人：“没错！昨晚是俺带班巡逻，搞的是应对敌特潜入的应急演练！咋的，二狗子他娘，你连民兵训练都要管？还是说……你心里有鬼，看啥都像鬼？”她年纪虽小，但此刻气场十足，目光锐利地盯住二狗子他娘。
二狗子他娘被噎得一哽，随即跳脚：“你、你胡说！哪有训练练到飞起来的？俺看得真真儿的！”
“飞起来？”王伟国笑了，转身从展览区拿起那个旧瓦罐，又指了指那块炕沿木，“乡亲们，咱用科学的角度来分析一下。光线的折射，加上夜晚视觉暂留现象，很容易产生错觉。再说了，咱这老物件阵列形成的稳定生物信息场，具有调节局部微环境、安抚神经的作用，只会驱散负面能量，怎么可能招引邪祟？这叫‘wabi-sabi’，是一种高级美学，在残缺中见永恒，在古朴中蕴生机！”他顺势抛出了刚在网络上流行起来的概念，也不管村民们听不听得懂。
这番“科学混合美学”的言论，让不少村民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怀疑少了点，迷惑多了点。
这时，老支书赵有福披着那件旧棉大衣，叼着旱烟袋走了过来，不怒自威：“吵吵啥？年根儿底下，不忙着备年货，搁这儿搞封建迷信？伟国搞的这个展览，治好了孙老五他们的怪病，这是事实！我看呐，是有人见不得咱合作社好，见不得伟国给村里干实事！”
老支书一锤定音，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村民缩了脖子。但二狗子他娘还不死心，嘟囔着：“谁知道那病是咋好的……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是不是瞎猫，试试就知道！”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民兵队长赵大山扶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的孙老五走了过来。
孙老五站定，冲着众人拱拱手，声音虽虚但清晰：“老少爷们儿，我孙老五之前啥样，大家都清楚。胡说八道，浑身不得劲。自打摸了这瓦罐，在林大夫那儿扎了针，吃了伟国给的砖粉……呃，是科学药剂，我这心里一天比一天亮堂！昨晚睡得踏实，再没梦见啥黑风血雨的！伟国这法子，管用！”
赵大山也瓮声瓮气地开口：“昨晚民兵训练，是我批准的。有些人，自己心里不干净，看啥都脏！再有人无事生非，别怪我民兵队按扰乱生产秩序处理！”
形势瞬间逆转。有老支书撑腰，有病人作证，有民兵队长表态，还有胡小翠虎视眈眈，那十几个村民顿时蔫了，纷纷找借口溜走。二狗子他娘见势不妙，也想溜，却被王伟国叫住。
“婶子，”王伟国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可能听了些闲话。但咱桦树沟是一家人，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年底了，合作社准备给每家每户多分二斤肉，你可别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话，坏了这份年礼。”
软硬兼施，二狗子他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讪讪地低头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王伟国心里明镜似的——这只是开始。敌人的舆论战已经打响，必须尽快揪出幕后黑手！
他立刻召集胡小翠和侦查小组，结合刚才二狗子他娘的表现，以及昨夜敌特精准直扑炕沿木的举动，进行分析。
“敌人对我们的情况，尤其是老物件的布置，似乎很了解。”王伟国沉吟，“内部肯定有人提供了信息。二狗子他娘是个传话的，但她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直接跟敌特勾结。她背后还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我们附近，能观察到合作社的动静。”
胡小翠眼睛一亮：“伟国哥，你是说……内鬼？”
“十有八九。”王伟国点头，“小翠，你重点排查最近经常在合作社附近转悠，又跟二狗子家走得近的人。注意观察他们的眼神、小动作。”
安排完侦查任务，王伟国再次将注意力放到老物件展览区。经过昨夜的能量爆发和今日的喧嚣，那些老物件显得更加黯淡了，尤其是炕沿木，裂纹似乎都深了些。
“能量消耗过度，得想办法补充……”他摩挲着玉佩，感受着那依旧冰冷的触感，心中焦急。系统靠不住，只能自己摸索。
他回想起昨夜催动“阵法”时，那种精神高度集中，仿佛与物件本身蕴含的“岁月情感”产生共鸣的感觉。“或许……‘充电’的方式，不在于外在能量，而在于激发其内在的‘印记’？”
他尝试着再次触摸那块炕沿木，闭上眼，不再强行用意志去“引导”或“命令”，而是放松心神，去感受、去倾听……去想象无数个寒冬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它所在的火炕上，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女人缝补衣物，男人吧嗒着旱烟，孩子们嬉笑打闹……那浸润在木纹里的，是家的温暖，是生命的延续，是抵御严寒的坚韧……
渐渐地，指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丝微弱的暖意，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春风唤醒，挣扎着要破土而出。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勃勃生机。
就在这时，林婉秋拿着几包药粉走来，看到他闭目凝神的样子，放轻了脚步。待王伟国睁开眼，她才担忧地说：“伟国，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我给你配了点安神的药。”
王伟国看着她清澈眼眸里的关切，心中一暖，接过药粉：“谢谢婉秋。我没事，就是在做……嗯，‘能量场稳定性测试’。”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包，玩笑道，“你这算不算是给‘科学阵法’提供后勤保障？”
林婉秋被他逗得抿嘴一笑，随即正色道：“说正经的，孙老五的情况稳定了，但他昨晚迷糊时又重复了那句‘山神泣血’，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山神泣血……”王伟国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远处白雪覆盖的群山。魔域活动、敌特窥伺、内鬼作祟、山神异象……这一切，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怀中柴刀“灵光”的微凉，以及刚刚从那炕沿木中汲取的些许暖意，“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想在桦树沟撒野，都得先问过我这套‘科学驱魔理论’同不同意！”
他决定，今晚的“集体守岁”，不仅要热闹，更要布下天罗地网。他要借着这浓浓的年味和人氣，好好会一会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