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四合院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几盏昏黄的电灯泡,从屋檐下拉扯出长长的电线,光线微弱,仅能照亮院子中央的一小片空地,却将周围的角落衬得愈发阴暗。
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更嘈杂的喧嚣所淹没。
许大茂和傻柱的争吵,已经从单纯的对骂,升级到了几乎要动手的边缘。
“你个死厨子,除了会和稀泥还会干什么!老子的白菜,几十斤!就这么没了!”
“许大茂你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拿了?再敢喷粪,老子撕烂你的嘴!”
贾张氏护在傻柱身前,如同护崽的老母鸡,嗓门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就是!我们家傻柱才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许大茂你个没安好心的,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整个院子的人,几乎都从屋里走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圈,将这片小小的“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人抱着胳膊,脸上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有的人交头接耳,兴致勃勃地交换着眼神;还有的孩子,被这阵仗吓得躲在大人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这场混乱,很快就演变成了四合院的“例行公事”——开全院大会。
易忠海终于出场了。
他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搪瓷茶缸子,不紧不慢地从后院踱步而出。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无形的气场。
他在院子中央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坐下,将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嘈杂,瞬间低了几个分贝。
易忠海拧开盖子,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这才抬起眼皮,那双因为常年算计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
他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整个院子的忧愁。
“行了!都别吵了!”
他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一副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德高望重的和事佬嘴脸。
“许大茂,不就是丢了几颗白菜吗?”
易忠海一开口,还是那套听得人耳朵起茧的老调调,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院里院外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这点小事,至于闹成这样吗?”
这话一出,许大茂胸中的那团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天灵盖!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壹大爷!”
“那不是几颗白菜!那是几十斤!是我家一冬天的嚼谷!怎么到您嘴里,就成小事了?”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的财产被人偷了,自己是受害者,结果到了壹大爷这里,反倒成了他小题大做,不懂事了?
这是什么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秦淮茹。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愁和善良,快步走到许大茂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那动作,充满了女性的温柔,仿佛一汪清泉,能浇熄任何怒火。
“许大哥,您就消消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听得人骨头都发酥。
“壹大爷说的对,邻里之间,和气为贵嘛。”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瞟向了不远处墙角下。
那里,她的儿子棒梗,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专注地和着泥巴,手上、脸上都脏兮兮的,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秦淮茹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再说了……没准,是哪个孩子饿坏了,不懂事,拿了几颗……”
这话说得,简直是艺术。
既没有明指,又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不懂事的孩子”。
贾张氏那是什么人?一听这话,立刻就跟上了节奏,整个人往前一挺,双手叉腰,摆出了战斗姿态。
“就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生怕别人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