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彪捏着信笺的手在发抖，羊皮纸上的朱砂批注像团烧红的炭，烙得他掌心生疼。萧绝私调寒锋营，煽动百姓围粮，着监军高德全即刻提审，若查实谋逆，就地正法。八个朱字刺得他眼眶发涨，他猛地抬头望向黑石坡方向——那里的火光还未熄灭，像把插在北境咽喉的刀。
传我的令！周元彪扯断腰间玉坠，碎玉飞溅在帐内青砖上，调三百精骑，押萧绝回营！他喉结滚动，想起昨夜萧绝立在烽火台的影子，突然对着亲兵吼道：多带铁链！
要锁琵琶骨！
寒锋营的火把在雪夜里连成线，萧绝站在队列最前，腰间的马刀被铁链磨得吱呀作响。
他垂眼盯着脚边的积雪，听着身后士兵粗重的喘息——三百人，其中一百二十个是周元彪的亲卫，剩下的...他数到第七个扛长戟的，那人靴底沾着黄泥，该是前日在断脊谷替老兵收尸的。
天字牢的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时，萧绝闻到了熟悉的铁锈味。
监军高德全正抚着刑架上的铁链，蟒纹官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萧将军，本官最恨不守规矩的疯狗。他指尖划过萧绝锁骨，明日朝堂一纸奏折，你便是畏罪自尽。
萧绝垂着的手微微动了动，铁链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从怀中摸出块破布，慢慢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马刀——刀身映出高德全扭曲的脸，像条吐信的毒蛇。高公公可知，他的声音像浸了冰水，这刀跟着我杀过七匹饿狼，剥过三张熊皮，刀锋划过刀鞘的凹痕，还有...砍断过二十根锁人的铁链。
高德全的瞳孔缩了缩，他突然挥袖打翻烛台。
黑暗里传来铁链拖地的闷响，等狱卒重新点起火把时，萧绝仍蹲在墙角，刀身泛着冷光，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错觉。关严了！高德全甩袖离去，官靴踩过碎瓷的声音格外刺耳。
第二日清晨，胖狱头晃着钥匙串进来时，正见萧绝举着刀对着墙缝。
刀光随着裂缝里漏进的晨光移动，竟在地上投出个北斗七星的影子。死到临头还练刀？胖狱头嗤笑，钥匙撞在铁栏上叮当作响。
萧绝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尖：你每日换岗三次，左营戌时交右营卯时，中间空档半个时辰——这规矩，是你定的？
胖狱头的肥肉抖了抖，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他刚要喝骂，却见萧绝撕下衣襟上的金纽扣，当啷一声弹到他脚边：值三顿酒钱，换你每日多送一碗热汤。
纽扣在青砖上滚了两滚，停在胖狱头的皂靴前。
他盯着那枚纽扣，喉结动了动——天牢的汤水里从来只有菜帮子，可这金纽扣...他弯腰捡起，转身时故意踢了踢脚镣：别耍花样！话音未落，却悄悄把纽扣塞进了裤兜。
第三日，萧绝开始在墙角划刻痕。
每踏一步《八阵步》，刀尖便在青石板上留下道浅痕。
胖狱头凑过去数，数到第七道时倒抽口冷气——这竟是《武穆兵书》里的九宫推演图！周将军昨夜调了五百人去北岭？萧绝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说是剿匪...可那边连鸟都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