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堂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照得周元彪额头的汗珠泛着冷光。
萧绝抛出的玉盒咔嗒落在案上,盒盖轻颤着掀开,三只青灰色的耳朵赫然入目,耳尖处还凝着未干的血痂。
医官。萧绝嗓音像淬了冰,劳烦验明。
老医官哆哆嗦嗦捧起玉盒,指腹刚碰到那三只耳朵便猛缩回来——右耳耳轮内侧,三枚并排的刺青如蛆虫般爬着,正是狄人右耳刺族徽的习俗。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发涩:回...回大人,确是右耳。
周元彪的将军甲突然哗啦作响,他猛地拍案站起,腰间玉佩撞在案角发出脆响:不过是战场混乱!
你敢说狄人就不能戴左耳环?
狄人男子左耳戴环是婚仪,女子右耳刺族徽。萧绝垂眸盯着自己腕上的镣铐,周将军连敌族习俗都摸不清,如何统兵?他抬头时目光如刀,你上报斩敌三百,割耳六百,多出来的三百只耳朵——他屈指叩了叩玉盒,可是从自家兄弟尸体上割的?
堂下突然响起抽气声。
几个跟着周元彪吃过空饷的偏将脸色煞白,其中个络腮胡的小校手指无意识攥紧刀柄,刀鞘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高德全的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案几,指节发白。
他扫了眼阶下交头接耳的兵卒,猛地拍响惊堂木:放肆!
单凭几只耳朵就敢血口喷人?
萧绝却像没听见,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账册抄件。
纸页展开时,周元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北岭铁矿的出库记录,墨迹还带着新浸的潮气。北岭铁矿月产精铁八千斤,兵部备案入库五千。萧绝指尖划过某行数字,剩下的三千斤,都记在这民用农具采购单上。他突然将账册拍在周元彪面前,周将军亲签的单子,要一万两千件农具?
你当北岭百姓是三头六臂,每人扛四把犁头下地?
周元彪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望着自己的字迹,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抓起账册要撕,却被萧绝更快一步按住手腕。
镣铐相撞的脆响里,萧绝低笑一声:撕了也没用,原件在陈老校尉手里。
话音未落,后堂传来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陈老校尉扶着门框进来,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霜。
他腰间的虎符擦过门框,发出细微的刮擦声——那是前朝御赐的忠武符,早该随旧朝覆灭而销毁的物件,此刻却在他腰间晃出冷光。
老夫在兵部当差二十年。陈老校尉将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震得案上茶盏跳了跳,周将军三年前私卖马鞍的案卷,老夫亲手抄录过。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周元彪,这账册上的字,与案卷里的批注,连笔锋顿挫都分毫不差。他转向高德全,若有疑虑,可调阅兵部密档庚戌库录,编号十七至二十三。
满堂死寂。
高德全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庚戌库录是先帝亲设的暗档,除了兵部尚书和皇帝近侍,无人知晓编号。
陈老校尉能说出这个,要么他真见过案卷,要么...他背后有人。
咻——
无镞箭破空声惊得众人抬头。
那支箭钉在门框上,尾羽轻颤,缠着的密信在烛火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陈青从堂外闪进来,腰间的弩机还冒着硝烟:清河书院截的。
萧绝扯下密信展开,字迹未干,还带着墨香:周元彪与狄厄部三次密会,最近一批军械已过雁门关,三日后抵北岭。他声音陡然拔高,狄人用我大胤的精铁铸刀,砍的是我大胤儿郎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