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南夹了块羊肉,却没往嘴里送:此战斩首八百,朝廷必有重赏。
萧将军若愿归编边军,某保举你做个偏将,总比领着群农夫......
李墨。萧绝打断他,把战损录和民籍册拿来。
牛皮纸卷啪地摊在桌上。
战损录里详细记着十七名阵亡者的姓名、年龄、家里有几口人;民籍册上按了满满红手印,从几岁的孩童到七十的老妇,连哪个瘸子会修犁、哪个寡妇会酿酒都写得清楚。
我不要封赏。萧绝端起粗瓷碗抿了口酒,我要的是——这些人,永不被称作流寇。
薛正南的筷子咔地断成两截。
他离寨时,月光正爬上寨墙,他低声对副将道:此人把谷里经营得比州城还齐整,民心像春草似的疯长......不除,边军无存。
同一时刻,二十里外的客栈里,赵无咎正往信纸上滴蜡。
他的狼毫笔走得极快:萧绝以农为兵,以文为政,民心归附如潮。
其志不在小,其势不可控......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上夜空时,他没注意到窗外树影里闪过一道黑,像片被风卷走的鸦羽。
秦冷月找到萧绝时,他正蹲在田埂边看新播的麦种。
月光落在他刀鞘上,那柄龙渊刀沾着白天的土,倒比插在剑鞘里的寒渊剑更像活物。
我查了父亲的旧档。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轻,龙骧营冤案那年,他是监军。
卷宗里夹着血书,说营里没通敌......她从怀里摸出枚玉佩,玉上秦字被磨得发亮,我曾用执法当幌子,逃避真相。
萧绝接过玉佩,指腹触到玉上的冰纹——和她剑上的霜花一个纹路。
他解下刀穗,把玉佩系在刀柄上:若有一日你要斩我,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义。
深夜,捷报快马冲进京城。
御书房的烛火亮了整夜,兵部尚书的朝服被冷汗浸透:萧绝不过三千农夫,竟破了铁浮屠......
狼牙坞的高台上,篝火噼啪作响。
李墨举着竹简直搓手:前朝旧部有六人来投,说要献秘档!苏清影站在他身侧,手中团扇掩着半张脸:朝廷的诏书快到了,北狄的马队......
好啊。萧绝仰头望向星空,刀上的玉佩闪着幽光,我等这场风暴,等了十八年。
山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那面粗布缝的旗子上,夜鸦两个字被吹得猎猎生威。
没人注意到,北边天际浮起一片暗红,像被血浸过的云——三日后,北狄狼旗再犯,三城血书连夜飞往各州,纸角还沾着未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