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的黎明,南祭台的荒草被踩出条条小径,晨露打湿了三百儒生的青衫。
裴文远站在新搭的木台中央,银须被山风撩起,目光扫过台下忙碌的杂役——铜鼎擦得锃亮,火盆里的松香木劈啪作响,连祭天用的三牲都按《周礼》摆成品字。
他指尖叩了叩腰间的玉牌,那是皇帝亲赐的代天巡礼信物,嘴角扯出冷意:萧绝要焚诏告天?
我便让他看看,这天下礼法,不是他一把火能烧得断的。
同一时刻,百里外的狼牙坞,苏清影的烛火熬干了第七盏灯油。
她伏在案前的手突然顿住,指甲深深掐进《内府印谱》泛黄的纸页——紫金蟾毒,仅用于先帝崩殂日密封梓宫,诏命用印严禁染毒的朱批,在烛光下泛着血般的红。找到了!她霍然起身,发簪坠子撞翻了茶盏,却浑不在意,颤抖着将印谱与伪诏残片一起塞进漆盒,阿铁!
亲卫队长阿铁掀帘而入时,晨光刚爬上窗棂。
他腰间横刀未佩,只背着裹满油皮的长匣,见苏清影眼眶青黑却目光灼灼,立刻单膝点地:末将在。
这盒子里的东西,比我的命还金贵。苏清影将漆盒塞进他怀里,指腹擦过盒盖的铜锁,裴文远在诏书上用了紫金蟾毒,想借毒纹做伪证。
但《内府印谱》记着,这毒只用来封先帝遗体。
你带着它,走鬼哭峡抄近路,务必在辰时前送到祭台。
阿铁的指节捏得发白,油布裹着的匣身被他焐得发烫:姑娘放心,就算我这条命搭进去,盒子也损不了半分。
鬼哭峡的晨雾还未散尽,阿铁带着十二精锐已行至中段。
脚下的藤索桥突然发出裂帛般的脆响,最前端的士卒刚喊了声小心,头顶便滚下磨盘大的山石!
阿铁反手将漆盒塞进身后兄弟怀里,横刀劈向最近的落石,火星四溅间,三十余道黑影从崖壁藤蔓里窜出,当先者手持判官笔,笔杆刻着白鹿二字——正是裴文远派来的柳先生。
儒门清污,不留活口。柳先生的笔锋点出,前三个士卒咽喉顿时绽开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
阿铁红了眼,吼道:犁锋阵!十二人立刻围成半圆,横刀架在肩头,刀背相抵如耕犁的铁刃——这是萧绝教给农兵的保命阵法,专破江湖散手。
找死。柳先生笔走龙蛇,笔锋裹着劲气扫向阿铁面门。
阿铁偏头避开,刀背却被笔杆撞得发麻,这才惊觉对方竟是近宗师境的高手!
藤蔓里又射出淬毒短箭,几个兄弟闷哼着栽倒,阿铁护着漆盒的手被划开道血口,温热的血滴在油布上,晕出暗红的花。
千钧一发之际,崖顶突然传来密集的鼓声!
白九枭带着三十猎户从岩缝里钻出来,滚木礌石如暴雨倾盆,砸得伏兵抱头鼠窜。
阿铁抹了把脸上的血,抓起漆盒就往峡口跑,靴底碾碎了两截断箭,喉咙里吼着:走!
不能让将军等空了!
南祭台的日晷指针刚指向辰时三刻,裴文远的声音已穿透晨雾:今有逆贼萧绝,私藏伪诏,意图谋逆——他展开一卷明黄诏书,声泪俱下,先帝遗诏在此,尔等且看!
台下儒生们听得眼眶泛红,连几个县令都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西北方传来激昂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