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萧绝发疼的太阳穴。
他每走十步,肩头的断剑就往肉里扎一分,血顺着臂弯流进苏清影后颈的碎发里。
那姑娘的指尖还勾着他颈侧,凉得像块冰,却不肯松半分,仿佛怕一松手,就会被这漫山的雾卷走似的。
检测到持续高强度劳作+生命垂危状态......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开时,萧绝正踉跄着踢到块碎石。
他膝盖一弯,几乎要栽进路边的荆棘丛,却硬生生用背肌绷住了苏清影的重量——她的头撞在他肩胛骨上,睫毛颤了颤,渗出一滴泪,混着血珠落在他锁骨处。
激活隐藏机制【薪火相传·续燃】:每移动十步,恢复0.1%体力。
这声音像根烧红的铁签子,戳破了他混沌的意识。
萧绝低头,看见掌心的老茧在雾里泛着淡金,那是常年握马缰、擦刀鞘磨出来的纹路。
他突然想起地牢里那个被玄微子斩断经脉的老狱卒,咽气前攥着他的手说:马夫的茧子最实诚,能驮起整座山。
整座山......他扯动嘴角,血沫子溅在苏清影发间。
背后的战旗被风掀起一角,血债血偿四个字糊着烟尘,倒像刚蘸了血写上去的。
转过山坳时,碎石堆突然簌簌作响。
萧绝的刀几乎要出鞘,却见小哑从石缝里钻出来——那孩子瘦得像根芦柴,脸上还沾着灰,手里紧攥块炭石,指甲缝里全是黑。
他蹲在地上,炭石在泥里划出歪歪扭扭的前路埋伏,末了还画了个张牙舞爪的箭头。
小哑?萧绝声音哑得像砂纸。
这孩子是剑狱最底层的烧火童,他前日破狱时顺手救过,没想这哑巴竟敢追出来报信。
将军!云袖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那婢女跑得太快,绣鞋都掉了一只,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玄微子传了七峰布网令,就等你们进断魂涧!她塞来个青瓷瓶,瓶口还沾着药渍,这是我偷藏的凝神散,能压半个时辰的毒......但您不能再走了,他们在涧口设了伏!
萧绝把苏清影轻轻放在青石板上。
她的头歪向一侧,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张脸。
他撕下战袍下摆,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边包扎边低声说:我答应过带你去看油菜花的,在南楚的向阳坡,开得比火还艳...
苏清影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极轻极轻,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萧绝突然笑了,笑得眼角发红。
他把药瓶推回云袖手里:你留着,给地牢里没逃出来的兄弟。说着抽出马刀,刀尖挑起盏从守卫尸体上摘的风灯——灯油早烧得差不多了,火苗弱得像口气。
走。他弯腰背起苏清影,伤口撕裂的疼让他喉间泛起腥甜,离家还有十里,倒在这儿,我对不起她脖子上挂的那半块玉。
云袖还想说什么,小哑却拽了拽她的裙角,指了指山后——远处传来清越的哨音,是七星剑阁的巡夜令,拖长的尾音像条毒蛇,正顺着山梁游过来。
断魂涧的风比山道更冷。
两侧峭壁刀削似的,只容一人通过,抬头望不见天,只有一线灰白的雾。
萧绝刚踏进谷口,头顶就响起弓弦震颤声——七道黑影立在崖顶,箭簇泛着幽蓝寒光,像七根淬了毒的冰棱。
锁脉毒。萧绝咬着牙辨认。
这毒他在大胤军帐见过,中者筋骨僵直如木偶,任人宰割。
他刚要侧闪,身后突然传来阿铁的暴喝:将军!
二十道身影从对岸林子里窜出,是夜鸦军的精锐。
可他们刚冲出三步,一道青白剑气破空而至,在林间劈出条焦黑的裂缝——有人用剑势封了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萧绝突然将风灯往空中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