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泼洒的瞬间,火苗腾地窜高,映亮了他背上昏迷的女子:染血的裙角沾着草屑,腕间还系着半截红绳,是他十年前在城隍庙给她求的平安符。
那是苏姑娘!崖顶传来年轻剑修的惊呼。
萧绝抬头,看见个面生的少年,腰间挂着七星剑阁的玉牌,眼神正发怔——苏清影当年以女秀才身份游学时,曾在剑修们常去的茶楼题过诗,清辉映雪四个字,连武林盟的碑都刻过。
箭阵出现刹那的空当。
萧绝借着力道旋身,后背重重撞在峭壁上,用血肉之躯替苏清影挡下两支漏网的箭。
血溅在风灯上,火苗滋啦一声,竟比之前更亮了些。
此战已休。
清越的剑鸣划破雾色。
秦冷月御剑而来,白衣沾着烟火气,寒渊剑未出鞘,却横在弓手们面前。
她的剑尖垂着片烧残的幡布,是剑狱火起时被风卷来的——萧绝认得,那是玄微子用来镇狱的降魔幡。
剑狱大阵已毁,九剑坠地。她转身望向萧绝,目光扫过他背上的苏清影,扫过他染血的战袍,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系着半块玉佩的刀上,律法不存之日,你们现在射的,不是逆贼——是一个救人的将军。
秦统领!有剑修急了,玄长老说他是......
玄长老?秦冷月冷笑,指尖轻轻一弹,一方染血的绢帕从袖中飞出,这是云袖刚交的《阵枢实录》,我爹已看过。
用无辜者头骨镇狱的,究竟是谁?
崖顶霎时静得能听见风过草叶的声响。
年轻剑修最先松开弓弦,箭头当啷坠地,在青石板上砸出个白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七柄长弓次第落地,像七根被砍断的肋骨。
阿铁趁机带着人冲过来,直接背起苏清影就跑。
萧绝抹了把脸上的血,刚要跟上,却瞥见脚边——那盏风灯已经摔碎了,灯芯却还燃着一丝余烬,在雾里明明灭灭。
他蹲下身,把残灯收进怀里。
狼牙坞的医帐飘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林素娥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扎进苏清影的百会气海诸穴时,萧绝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直到那姑娘睫毛颤了颤,轻得像片雪,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印谱》......藏在礼部东库第三夹层......苏清影的声音比蚊鸣还轻,盟主当年......用假诏换真玺......
话没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林素娥抽回银针,叹道: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说的,再晚半个时辰......
帐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李墨掀帘进来,手里捧着本染血的册子,封皮上剑狱供状录五个字是用血写的。
他的手在抖,声音却稳得像块铁:将军,玄微子的供状里提到,大胤皇帝去年送了武林盟三十车玄铁——说是铸剑,实则是造炮。
他们要的是灭口。李墨把册子拍在案上,烛火被震得摇晃,而我们要的是......
掀屋顶。萧绝替他说完。
他坐在床沿,握着苏清影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那截褪色的红绳。
窗外星河璀璨,像撒了把碎银子在天上。
好,那就掀给他们看。
三日后,砺土坡议事厅内,火盆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