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低喝一声。
第一声炮响惊飞了宿鸟。
入口处的陷坑盖“轰”地塌了,十多个兵卒尖叫着坠下,被尖桩戳成了血葫芦。
紧接着风向突变,春桃配的迷烟顺着山风灌进峡谷,兵卒们捂着嘴呕吐,马队受惊撞翻了粮车。
白九枭拄着拐跃下崖壁,短斧劈翻个举刀的小校。
有个副将红着眼冲过来,刀背拍在他断肢的绷带处:“残废也配领军?!”
“老子这条命,早卖给砺土坡了!”白九枭的短斧划开对方咽喉,血溅在他独臂的袖管上,“犁杖向北——杀!”
五十七名残兵从四面八方扑出。
缺耳老兵挥着带药粉的布包,迷得敌兵睁不开眼;断腿老兵坐在地上,用铁犁勾住马腿;瞎眼的汉子抱着火药包,往敌群里滚……
当第一缕晨光染红山尖时,峡谷里横七竖八躺了三百多具尸首。
白九枭坐在缴获的粮车上,用敌将的官服擦着短斧,独臂袖管上的血已经凝成了紫黑色。
他摸出怀里的木牌,“愿死战”三个字被血泡得有些模糊,却比任何勋章都亮。
捷报传回时,萧绝正在医帐里喂苏清影喝药。
姑娘的睫毛还泛着青,却硬撑着要坐起来:“鬼哭峡……”
“拿下了。”萧绝按住她的肩,药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白九枭带五十七人,歼敌三百,辎重全截了。”
苏清影的手轻轻抖了抖,抓住他的手腕:“你要……”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萧绝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很轻,“残兵不是废物,是夜鸦军的骨。”
当天午后,全军在“耕魂碑”前列队。
那碑是萧绝让人用战场上捡的断剑铸的,刻着所有战死兵卒的名字。
他站在碑前,声音像敲在青铜上:“自今日起,夜鸦军设‘残锋营’,白九枭任统制,专收伤残志士。战死者,名刻此碑;幸存者,授勋授田!”
人群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白九枭拄着拐站在最前面,独臂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墨捧着块青石板挤过来,上面刻着《准入约法》:“凡入残锋营者,不论出身,皆为兄弟……”
“刻在狼牙坞大门上。”萧绝拍了拍李墨的肩,目光扫过人群里那个断腿老兵——此刻他正被几个小卒架着,举着木牌喊得嗓子都哑了。
夜里,萧绝在案前看战报,烛火突然被风扑灭。
他摸黑点灯,看见案头多了封无字信。
对着月光一照,背面有淡淡的泪痕,是薛正南的笔迹。
他捏着信纸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星子落了大半,才轻声道:“有些人,还没准备好反,但已经不想再帮错了。”
医帐里,苏清影靠在枕头上,借着月光在纸上写字。
她的手还在抖,字迹却清晰有力:“破盟三策:一曰……”
笔锋在“一曰”后顿住,她抬头望向窗外——那里有盏残灯的光,明明灭灭,像极了那日崖顶未熄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