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萧绝脸上，像撒了把碎冰碴。
他裹紧玄色大氅，望着马队轮廓在风雪里愈发清晰——为首那人骑的是匹油光水滑的乌骓，马颈上挂着的鹰首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正是鹰六的标记。
统帅！鹰六在三丈外滚鞍下马，皮靴踩进半尺厚的雪里，溅起冰渣子。
他解下裹住半张脸的狼皮围巾，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沾在虬结的络腮胡上，三十匹河套汗血，十车精铁，都在后面。
萧绝伸手接住他抛来的酒囊，仰头灌了口烧刀子，辛辣顺着喉咙窜到脑门。消息呢？他抹了把嘴，酒液在下巴结出细小的冰珠。
鹰六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从怀里摸出张冻硬的羊皮纸，指腹蘸着唾沫才慢慢展开：北境三镇的边军都在动。
监军使派了密使去见程九枭——他突然顿住，抬眼时眼底闪过狠厉，那老匹夫当年跟着大胤军屠你萧氏皇族，在金陵城砍了七十三个宗室子弟的脑袋。
萧绝的手指骤然攥紧酒囊，羊皮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望着远处匠营跳动的火光，喉结动了动。
当年血洗皇宫的记忆突然翻涌——母亲把他塞进密道时，脖颈上的玉坠子磕在青石板上，碎成两半；八岁的七弟被长戟挑起来时，哭喊声穿透了整座宫墙。程九枭。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指节捏得发白，倒是省了我去北境找他的脚程。
统帅！哑锤的吆喝声从匠营方向传来。
萧绝转头，就见个裹着皮围裙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手里举着块泛着幽蓝的金属片，烛姑娘来了！
说有好东西给您看！
烛九阴站在匠营最里间的锻造房里，身后是口蒙着黑布的檀木箱子。
她穿了件月白狐裘，发间的银步摇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冷光，连睫毛上都凝着细雪，却半点不显狼狈——倒像只踩着月光溜进人间的白狐。
玄铁母锭。她掀开箱盖，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十二块巴掌大的锭子躺在丝绒上，表面浮着细密的云纹，前朝铸师用来打龙鳞重铠的材料，我在鬼市地库里翻了三年才找全。
萧绝凑近细看，指尖刚要触到锭子，却被烛九阴用玉簪拦住。只能打三十套顶级重甲。她眼尾微挑，但要是被武林盟知道鬼市藏着这东西...
掺进普通钢材。萧绝突然开口。
他抓起块玄铁母在手里掂了掂，提炼精华，做复合鳞甲。
防御力七成，产量十倍。
烛九阴的瞳孔微微收缩，银步摇晃了晃。
她原以为这男人眼里只有刀枪剑戟，此刻却从他眼底看见更深远的算计——不是打一场胜仗，是要让整个北境都成为他的兵工厂。你不是只想打仗的人。她轻声说。
萧绝把玄铁母放回箱中，指腹蹭过云纹：我想打得久一点。
后半夜，铁寡妇摸进帅帐时，萧绝正对着炭火烤手。
她摘下缀满冰花的斗笠，从怀里掏出半枚虎符，铜锈混着血腥气：监军使要龙鳞铠的技术，献给大胤皇帝练神武重卫。她把虎符拍在案上，镇压藩王，掌控天下。
萧绝拿起虎符，指腹划过上面的错金纹路——是大胤皇室特有的云雷纹。
他突然起身，将虎符扔进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