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台的飞檐上,积雪被晨光染成金红。
三千书生捧着竹简,八百百姓攥着未干的浆糊——那是连夜抄录的《正统纪》残页,此刻正像雪片般往台基下的青铜鼎里飘。
萧绝站在十二级汉白玉台阶顶端,龙渊刀裹着玄色刀鞘,垂在身侧。
他怀里的《正统纪》真本被红绸裹着,红绸上还沾着葬龙棺的青铜锈,却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萧统帅!
人群突然炸开一声喊。
穿青衫的老丈挤开守卫,怀里抱着半片焦黑的龟甲,龟甲边缘还粘着炭灰:老朽是铁笔氏第三十七代,当年先祖父冒死藏下的《西境战报》副本,在此!他颤巍巍捧起龟甲,当年武林盟说萧氏私通北戎,可这上面记着——北戎使臣的腰牌,是武林盟玄剑堂的人连夜仿造的!
台下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萧绝接过龟甲,指尖掠过刻痕。
系统面板上历史考据栏的进度条疯狂跳动,龟甲纹路里竟浮出一行暗红小字:玄剑堂堂主周鸿,于洪武三十一年冬月初三,携北戎虎符入密阁。
好。他将龟甲递给身后的苏清影。
女举人接过时,袖中滑落半卷绢帛——那是她暗中联络的三十家书阁传来的佐证,此刻正被她不动声色地塞进案头的证物堆里。
还有我!
盲眼的小抄手被说书先生搀着挤上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月白短打,怀里的三弦琴还沾着茶渍:小的虽看不见,可这耳朵记得清楚!他伸出细瘦的手指,上个月在醉仙楼,有个穿青布衫的客官说《大胤起居注》,说萧氏皇族是霍乱天下的妖星——可三年前在破庙,有个老军汉给小的讲古,说萧氏三皇子为救百姓,在雪地里跪了三天求开仓......他突然转身,对着台下某处冷笑,那位青布衫的客官,此刻该在第三排左数第七个位置吧?
您方才说的妖星,和老军汉说的雪夜跪仓,到底哪个是真?
人群哗然。
第三排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穿青布衫的男子踉跄站起,腰间露出半截武林盟镇邪令——还未开口,已被夜鸦军的刀架住脖子。
萧绝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见卖糖葫芦的老汉攥紧了糖葫芦签子,看见绣楼的姑娘把帕子上的萧字绣得更密,看见几个灰衣道士站在角落,袖中露出半截剑穗——是少林俗家弟子,在替他盯着武林盟的暗桩。
诸位。他开口时,声音像浸过寒潭的剑。
全场霎时安静。
萧绝解开红绸,《正统纪》真本的竹片在风中发出脆响:这里记着,洪武三十一年冬,武林盟勾结北戎,屠我萧氏皇族三百口于承天门下;记着,我母亲用命换来的勤王密信,被他们塞进了灶膛;记着......他的喉结滚动,我妹妹被沉进护城河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糖纸上沾着她的血。
台下传来抽噎声。
卖糖葫芦的老汉突然跪了:我儿子当年在城门当差,说看见个小女娃被拖走,哭着喊哥哥救我...
我娘子是洗衣局的!染坊的胖妇人挤上台,我替萧氏三公主洗过衣裳,她衣裳兜里总装着糖块,说是要分给城门的小叫花子!
人群像被点燃的柴堆。
老秀才抖着胡子举起手中竹简:老朽当年在太学抄书,见过《萧氏家乘》残页,上面记着皇子绝,生而龙纹,当兴于微末——原来不是野史!
够了。